田川氏又道：“你方才說，你輸在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上。娘問你，那些事，你可曾料到？”
鄭森想了想，道：“父親曾提醒過兒子，科場之上，中與不中，不必過於在意。可兒子當時不懂。”
田川氏道：“如今懂了？”
鄭森點點頭。
田川氏道：“懂了就好。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盡力就能成的；有些人，不是你討好就能喜歡的。你若事事都要爭個明白，早晚要把自己累死。”
她頓了頓，又道：“科舉乃一時之遇，大丈夫豈在一榜？你祖父當年亦未曾高中，不也成就一番事業？況且如今你己有妻有子，當為長久計。”
鄭森聽著，心中漸漸開闊起來。可他仍有疑慮，道：“娘，兒子只是擔心……擔心自己不夠好，讓您和父親失望，讓酉姑跟著受苦。”
田川氏搖搖頭，道：“傻孩子，娘什麼時候指望你中舉發跡了？娘只指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做個堂堂正正的人。你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櫃前，從深處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回到燈下，輕輕開啟。
鄭森一看，心中猛地一顫——那是一支簪子，通體瑩潤，正是當年母親折為兩段的那一支。如今它己完好如初，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田川氏將那簪子託在掌心，藉著燈光細細端詳，輕聲道：“還記得這簪子麼？”
鄭森點頭，聲音有些發哽：“記得。當年兒子離開日本時，娘折簪為誓，說……說待此簪重合，母子重逢。”
田川氏微微一笑，道：“那時你才五歲，抱著倭刀登船，哭喊著叫娘。娘站在海邊，望著船越走越遠，心裡想，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抬起頭，望著鄭森，眼中泛起淚光，卻仍含著笑意：“可如今呢？簪子合上了，咱們母子，不是也團圓了麼？”
鄭森望著那支完好的簪子，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田川氏伸手，輕輕替他拭去眼淚，道：“傻孩子，哭什麼？娘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人生之事，豈能事事如意？可有些事，當初以為永遠也盼不來的，後來不也盼來了麼？這簪子能合上，你也能走出來的。”
鄭森跪倒在地，將頭埋在母親膝上，泣不成聲。
田川氏輕輕撫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窗外，月光如水。窗內，燭火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鄭森終於止住了淚。他抬起頭，望著母親，眼中雖仍帶著淚痕，卻己多了幾分清明。
他輕聲道：“娘，兒子明白了。”
田川氏點點頭，道：“明白就好。回去歇著吧，你媳婦還等著你呢。”
鄭森起身，深深望了母親一眼，轉身離去。
回到東跨院，董氏正坐在燈下，手中拿著針線，卻怔怔出神。見鄭森回來，她連忙起身，道：“夫君回來了。”
鄭森走到她面前，望著她，輕聲道：“酉姑，這些日子，讓你擔心了。”
董氏一怔，隨即眼眶微紅，搖了搖頭，道：“夫君沒事就好。”
鄭森握住她的手，道：“往後不會了。”
董氏點點頭，輕聲道：“茶還溫著，夫君喝一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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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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