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看，竟是陳肇傑。
陳肇傑快步走來，滿臉憤憤之色，道：“鄭兄，你的文章我見過，絕不至於二等！定是那郭之奇……”
鄭森擺擺手，止住他，道：“陳兄不必說了。”
陳肇傑一怔，道：“鄭兄不生氣？”
鄭森道：“生氣有何用？文章我己寫了，考官如何評，是他的事。我問心無愧，便夠了。”
陳肇傑望著他，眼中露出敬佩之色，道：“鄭兄好胸襟。我若有你這般氣度，也不至於昨兒氣得一夜睡不著。”
鄭森微微一笑，道：“陳兄考得如何？”
陳肇傑道：“我也是二等。咱倆難兄難弟。”
二人相視一笑，並肩離開貢院。
行至街口，陳肇傑拱手道：“鄭兄，此番一別，不知何日再見。來日若至安平，定當登門拜訪。”
鄭森回禮道：“陳兄若來，小弟必掃榻相迎。”
二人互道珍重，各奔東西。
鄭森回到聚賢居，收拾行裝。
李掌櫃見他回來，笑問：“鄭大少爺，榜上如何？”
鄭森淡然道：“二等。”
李掌櫃一怔，隨即笑道：“二等也不容易了。好些人考了三五年，連二等還夠不著呢。”
鄭森知他是寬慰自己，微微一笑，拱手道別。
出了店門，他獨自往碼頭走去。沿途街市依舊熱鬧，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可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登船之後，鄭森立於船頭，望著滔滔江水，久久不動。
江風吹動他的衣袂，吹亂他的髮絲，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起郭之奇那句話——“貴公子氣太盛，非純儒之器”。
他不明白，什麼叫“貴公子氣”？是因為他出身鄭家？是因為他父親是海上霸主？可這些，是他能選擇的麼？
他又想起自己這些年的苦讀，想起陳鼎先生的教誨，想起母親燈下縫衣的身影。難道這些，都比不上一個“出身”二字？
文章之道，究竟為何？
難道出身，竟比文章更重要？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他還要繼續讀，繼續考，繼續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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