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海澄一戰定乾坤,清使聯翩入島門。
父諭千言情切切,孤臣一諾骨存存。
焚章不受封侯印,蹈海豈承賣國恩。
且向金門磨劍戟,樓船指日破榆關。
且說海澄大捷,鄭軍威震東南,清廷上下為之震動。
清順治帝聞金礪兵敗,龍顏大怒,急召廷臣議剿撫之策。
時有廷臣上疏,言:“湖南、川、廣處處用兵,力不暇及。且湖南之賊,或由江西,或由廣東,皆可通閩,萬一勾連狂逞,為禍愈大。故姑以招撫一策,先將此賊牢籠,息兵養民,察其動靜。”
順治帝深以為然,遂命浙閩總督劉清泰全權辦理招撫事宜。
劉清泰,漢軍正紅旗人,原籍遼陽,本名劉朝卿,順治九年授浙江福建總督,為人機敏多謀,長於折衝。
他奉旨之後,不敢怠慢,一面調兵遣將,佈防沿海;一面密遣幹員,潛入廈門,打探鄭軍虛實,靜候朝廷敕諭。
永曆七年(順治十年,西元1653年)五月下旬,海澄硝煙未散,盛夏己至。
一隊人馬自福州出發,星夜兼程,南下廈門。馬背上馱著順治帝的親筆敕諭,以及鄭芝龍的勸降家書。
此番前來的不是普通軍卒,而是鄭芝龍府中家僕周繼武——此人早年追隨鄭芝龍多年,與鄭成功亦相識。
自鄭芝龍降清北上,父子音訊隔絕,己近七載。
周繼武肩挑重擔,一路風塵僕僕,不敢怠慢。
數日之後,船抵廈門。周繼武跪伏於鄭成功帥帳之外,雙手呈上順治帝敕諭,以及鄭芝龍親筆家書。
帳中諸將聞清廷遣使來招,議論紛紛。
鄭成功面沉似水,展開順治敕諭,略略一閱,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順治帝在敕諭中“追悔”當年多爾袞失信扣押鄭芝龍之過,將此番招撫說成是“誠心實意”,許諾鄭成功若能歸順,朝廷可以赦其罪,授高官,仍駐紮福建,不必赴京;凡海上防剿之事,皆委其管轄;往來洋船,俱著管理。
言下之意,便是要鄭成功充當清廷水師,為虎作倀。
鄭成功放下敕諭,又展開鄭芝龍家書。燭影搖紅之下,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父芝龍書示廷臣成功吾兒:自汝舉兵抗清,今己數載。父在京中,常懷汝之安危。昔年為父降清,實為保全鄭氏一族,不意清廷失信,將父軟禁。
今順治皇帝追悔前失,開誠佈公,遣使招撫,封吾為同安侯,汝當好自為之……汝當以祖宗香火為重,以族人性命為念,速速歸順,勿再執迷……”
鄭成功讀罷,面色鐵青,渾身微微顫抖。他強壓怒火,將書信緩緩置於案上。
帳中諸將屏息凝神,鴉雀無聲。
鄭泰立於側旁,見國姓爺神色不豫,小心翼翼問道:“國姓爺,清廷之意,莫非是要招撫?”
鄭成功冷笑一聲,道:“招撫?本藩自金門誓師以來,矢志抗清,豈能因清廷一封敕諭、一紙家書便改節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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