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灰霧中穿行。沒有人在說話。那些倖存者——從荒原上救回來的幾十個人——坐在車廂的另一頭，有的在發呆，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看著窗外流動的霧。老周沒睡。他坐在窗邊，盯著外面，眼神很亮，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夏期坐在車廂中央，懷裡抱著麥考夫。那個3歲的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很輕，小手還抓著他的手指，很緊，像是怕鬆開就再也抓不住了。
蔣帥坐在旁邊，難得地安靜。他看著麥考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哥，他還能變回來嗎？”
夏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麥考夫說過，三次之後，他會變成嬰兒。現在他變成了三歲，不是嬰兒。也許還會繼續變小。也許不會。也許有一天會醒來，也許永遠不會。
“他會醒的。”歡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她坐在窗邊，手裡端著那杯己經涼了的茶，看著窗外。“他的記憶還在。只要有人記得他，他就會醒。”
夏期低頭看著麥考夫。那張小小的臉，睡得很安穩，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做夢。他想起麥考夫說過的話——“變成嬰兒也沒什麼不好。有人照顧，有人抱著，不用操心這些破事。”他當時以為是玩笑。現在想想，也許是真的。
“哥。”蔣帥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說，那些回家的人，現在在哪？”
夏期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在另一個世界。也許在另一個樂園。也許——”他看著窗外那些星星，“也許在天上。”
蔣帥也看著窗外。那些星星在灰霧深處閃爍，忽明忽暗，像在眨眼。“我媽在天上。”他說，聲音很輕，“她讓我好好活著。”
夏期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星星。老周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他看著麥考夫，眼神很溫柔。“他睡了？”
夏期點頭。“睡了。”
老周沉默了幾秒。“第37次輪迴，我也見過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不是小孩，是一個老人。很老很老，走路都要人扶。但他腦子比誰都好使。他幫我們破了案，救了我們所有人。後來他死了，死在那個世界裡。臨死前他說，別怕，我會回來的。”
他頓了頓。“後來他真的回來了。變成一個小孩。和麥考夫一樣。”
夏期看著他。“那個人是誰？”
老周笑了。“夏洛克。”
夏期愣住了。夏洛克也變成過小孩？老周點頭。“第37次輪迴，他用了太多次技能，身體撐不住了。死的時候，己經老得不成樣子。但第38次輪迴，他又出現了。變成一個小孩，什麼都不記得，從頭開始學走路，學說話，學推理。後來他又變老了，又死了，又變成小孩。很多次。”
他看著麥考夫。“他也會醒的。因為他有太多事沒做完。”
夏期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孩子。有太多事沒做完。這句話，像是說麥考夫，又像是說他自己。
列車開始減速。窗外的灰霧散去，露出那個熟悉的圓形大廳——透明的圓形地板，頭頂螺旋狀排列的無數扇門。樂園大廳到了。車門開啟。老周站起來，看著那些倖存者。“走吧，到家了。”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走下列車。有的人回頭看了一眼，有的人沒有。老周最後一個下車，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夏期。“年輕人，謝謝你。”
夏期搖頭。“不用謝。我只是在做他做過的事。”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你比他像。”
“像什麼？”
“像一個人。”老周說，“不是神，不是救世主，就是一個人。”他走下列車。車門關上。列車啟動。窗外，樂園大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灰霧中。
夏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懷裡，麥考夫動了動。他低頭看。那個3歲的孩子睜開了眼睛，看著他，眼睛很亮，像星星。他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推理，不會吃棒棒糖。只是一個孩子。但他看著夏期，笑了。
夏期也笑了。“醒了？”
麥考夫不會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抓住夏期的衣服，很緊，像怕他跑了。
蔣帥湊過來。“他醒了？他會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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