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起身扶他，轉身走到案前，摘下窗臺上新開的一朵梔子花——那是她特意種的，此刻開得潔白飽滿，香氣清冽，她將梔子花別在辰淵衣襟上，輕聲道：“此花引靈，亦引歸途，若有來生，莫再做守錨人，做個尋常人，看遍人間梔子花開。”
辰淵低頭看著衣襟上的梔子花，鼻尖縈繞著清淺梔香，忽然笑了，眉眼間的鬱色散了大半：“好，若有來生，定與二位煮酒賞梔。”
顧晏之轉身去了裡屋，片刻後提著一罈酒出來，壇身貼著泛黃的封條，是陳年青梅酒，他倒了三杯，遞到二人手中：“今日無他物，以青梅酒為約，一願祖地安穩，二願人間無虞，三願……他日若有重逢，再飲此酒。”
三人舉杯，酒液清冽，入喉微酸，卻帶著幾分回甘。晨光落在三人身上，衣襟上的梔子香混著酒香，飄得滿室都是。
辰淵一飲而盡，將酒杯重重放在案上：“二位大恩，辰淵沒齒難忘，來世必報！”說罷轉身便走，青衫身影掠過小院，腰間銀月輕晃，衣襟上的梔子花在風裡微微顫動，竟沒回頭再看一眼——他怕一回頭，便再也邁不開腳步。
林硯望著院門方向，久久未動，杯中酒早己涼透，顧晏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沉緩：“他心意己決，多說無益，往後咱們守著辰安，也算不負他所託。”
林硯點點頭，指尖摩挲著錦袋裡的小銀月，案頭的幹梔子花靜靜躺著，與錦袋裡的梔香交織在一起，忽然輕聲道：“你說，這人間的守護，怎的都這般苦。”
顧晏之望著窗外，巷口的陽光正好，落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他輕聲道：“苦是苦，可總有人要守，你守古籍，我守你，往後咱們一起守辰安，守這人間煙火，便不苦了。”
林硯抬眼望他，眼底是化不開的暖意，案頭的殘卷泛著淡淡的紅光，錦袋裡的小銀月冰涼，梔子香卻愈發清冽。她知道，辰淵這一去，便是永別，而他們的守護，才剛剛開始。
第77章 靈脈初穩，噩耗傳來
辰淵走後，修復齋的日子便沉了幾分。林硯照舊每日修補殘卷，只是指尖動作慢了些，案頭那朵辰淵帶過的梔子花，被她小心烘乾，與錦袋裡的幹梔放在一處，白瓷碟裡的梔香，倒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顧晏之除了守結界，便多了樁事，日日去巷口望幾回，既要盼祖地的訊息，又怕等來的是壞訊息，夜裡打坐時，也總忍不住將靈力探向西山方向，眉頭常是蹙著的。
辰淵臨走時留了傳訊玉符，說是靈脈有動靜便會傳信，這玉符被顧晏之系在案頭，與幹梔子花擺在一起，日日受靈力滋養，玉色瑩潤，透著安穩的光澤。
這日午後，林硯正補著最後幾頁殘卷，指尖靈墨剛落，案頭的傳訊玉符忽然亮起，淡青色的光映得滿室清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梔子香——那是辰氏血脈特有的氣息。
“有訊息了！”顧晏之快步湊過來，指尖輕點玉符，辰淵清冽的聲音隔著靈力傳來，語氣帶著釋然的輕快：“靈脈己穩，濁氣鎮壓，守墓老先生無礙，辰安……就拜託二位了。”
話音落，玉符的光芒便暗了下去，最後一絲梔香也散了，只剩玉符冰涼地躺在案上。
林硯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緊，靈墨落在絹面上，暈開一小團墨跡，她卻渾然不覺，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他……沒說別的？”
顧晏之指尖撫過玉符，玉符上的靈力氣息正在一點點消散，他喉間發緊，聲音沉得像浸了水：“他既傳信，便是……安心了。”
這話一齣，堂屋瞬間靜了。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修好的完整秘捲上，九轉連環纏梔花紋路清晰，可兩人都清楚，這卷凝聚了三人心血的秘辛，是用辰淵的命換來的。
林硯放下毛筆，走到案前，拿起那袋辰安的信物，小小的銀月吊墜冰涼，幹梔子的香氣卻依舊清淺，她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明明答應過，若有來生要煮酒賞梔，怎麼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顧晏之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又酸又澀，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幾分沙啞：“他是怕我們難受，更是怕自己回頭，辰氏子弟，從來都是這般，把話藏在心裡，把命豁在人前。”
“可他才二十幾歲……”林硯低頭望著錦袋，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絹本秘捲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以身祭錨，百年永安，這百年安穩，是他用一輩子換的。”
顧晏之嘆了口氣，抬手拭去她的淚痕，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語氣堅定又溫柔：“別哭，他用命護了人間，我們便守好他的根，辰安一日安好，他在九泉之下，便一日安心。”
林硯點點頭，擦乾眼淚，重新拿起秘卷，小心翼翼將其收好，放進木盒最底層，又鋪上幾層乾淨錦緞，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這秘卷，往後便鎖起來吧，但願這輩子，再也用不上。”
顧晏之應聲，取來一把銅鎖，將木盒鎖好，又在盒外布了層結界：“我會把它藏在舊書齋的暗格裡，絕不會讓影閣之人再尋到。”他頓了頓，看向林硯手中的錦袋，“辰安該快到了，我們得尋個穩妥的住處，修復齋人來人往，終究不安全。”
“我想著搬去城郊的小院。”林硯輕聲道，“那是我叔父留下的，僻靜得很，西周都是竹林，易守難攻，正好適合隱居。”
“好，我去收拾東西，你在家等著，我順便去採買些嬰孩用的物件。”顧晏之轉身要走，卻被林硯拉住。
她抬頭望他，眼底雖還有淚痕，卻透著篤定的光：“我跟你一起，往後無論何事，我們都一起，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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