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染紅白衣，寒夜將盡。
梔苗在風中輕輕顫動，清香淡淡，護著一方安穩；
兩道身影相依在井旁，一傷一憂，一動一靜，心意早己在生死一瞬，緊緊纏在了一起。
第128章 血痕溫燈 ，心湖微漾
夜祟己退，殘雲漸散，一縷淡白月光穿透雲層，輕輕落在落石村的殘垣上。
顧宴之失血過多，靈力耗盡，整個人都倚在林硯懷裡，呼吸輕而淺，臉色白得像落滿肩頭的雪。後背那道傷口深可見骨，舊傷疊新傷，黑衣被血浸透大半，黏在皮肉上，看得林硯指尖都在發顫。
“別亂動……我慢慢給你清理。”
她聲音壓著哽咽，小心翼翼扶他靠在避風的牆根下，取出自帶的乾淨軟布、清瘴凝露草與傷藥。村民們連忙遞來溫熱的清水、乾柴與油燈，老者領著眾人退到一旁，不敢驚擾，只留下阿禾捧著一小筐曬乾的靈草，安安靜靜站在邊上。
一點燈火燃起，昏黃暖意撐開寒夜，也照亮了顧宴之蒼白卻依舊分明的眉眼。他閉著眼，長睫輕顫，偶爾因傷口刺痛微微蹙眉，卻始終一聲不吭，硬是忍著沒發出半點痛哼。
林硯蹲在他身前，先將沾血的外袍輕輕褪至肩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般。傷口邊緣還沾著濁氣與碎雪，她用溫水一點點拭淨，每擦一下，心就跟著揪緊一分——若不是他捨身相護，此刻被利爪重傷、倒在雪地裡的人，就是她。
“疼就告訴我……別硬扛。”她輕聲說，眼底滿是自責，“都怪我，不該貿然衝出去，害得你……”
“不怪你。”顧宴之緩緩睜開眼，聲音啞得厲害，目光卻穩穩落在她臉上，“護你，本就是我此行之責。”
林硯鼻尖一酸，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顧著將凝露草嚼爛，混合傷藥輕輕敷在他傷口上。指尖偶爾擦過他緊實溫熱的肌膚，她便飛快收回，耳尖一陣發燙，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燈火搖曳，映得她臉頰微紅，長睫投下淺淺陰影，連呼吸都輕軟小心。
顧宴之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看她垂落的髮絲，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看她專注又擔憂的神情，看她為自己療傷時，指尖細微的顫抖。往日里只覺她沉靜細心、懂草識脈，此刻近在咫尺，才發覺她眉眼溫柔得像兩山春日的梔花，不豔不烈，卻能一點點滲進心底，化開所有冷硬與戒備。
後背傷口刺痛陣陣，可他半點不在意，反倒覺得，心口某處比傷口更燙。
林硯仔細上好藥，用乾淨布條一圈圈纏好，打結時特意放得鬆些，怕勒疼他。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鬆了口氣，抬眸時，正好撞進他深邃沉靜的目光裡，兩人皆是一僵。
“藥……上好啦。”她慌忙移開視線，聲音輕得像蚊蚋，“這幾日不能動武，不能受寒，靈力慢慢養著，不然傷口難癒合，還會被濁氣侵體。”
顧宴之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眸色深了深。
方才生死一瞬，他看見玄影祟首撲向她時，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任務、什麼靈脈、什麼傷勢，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傷，不能讓她死。
那不是職責，不是同門之誼，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卻早己根深蒂固的在意。
林硯被他看得不自在，起身想去添柴，手腕卻忽然被輕輕握住。
他掌心微涼，帶著薄繭，力道很輕，卻握得穩，不讓她走。
“你去哪？”他聲音微啞。
“我、我去給你拿點熱湯……”她心跳更快，不敢掙脫，也不敢回頭。
“不用。”顧宴之輕輕拉了她一下，讓她在身旁坐下，“陪我坐一會兒，就好。”
林硯僵著身子坐下，兩人肩捱得很近，燈火將兩道影子投在牆上，緊緊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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