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光並未放亮,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厚重,彷彿浸透了水,隨時會再次傾瀉。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清冷潮溼,以及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沉悶和壓抑。
小芸醒來時,母親還在昏睡,咳嗽聲輕了些。
父親也還睡著,眉頭緊鎖。
她輕手躡腳起身,走到窗邊——那所謂的窗,不過是在土牆上掏出的一個窟窿,用幾塊破木板釘著,縫隙裡塞著乾草和破布。
透過縫隙向外看,巷子裡積著渾濁的雨水,幾戶人家正在門口清理積水,低聲交談著,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安。
“...聽說了嗎?今早西城門外那棵長了百年的老槐樹,被一道雷首首劈中,燒得焦黑!”
“何止!我表兄在巡防司當差,天沒亮偷偷溜回來一趟,說他們折騰了一夜,好像在抓什麼人,全城搜捕,雞飛狗跳的!”
“我侄子在聚寶樓後廚做雜役,今兒天不亮就被叫去了,說樓裡今兒個護衛比昨日又多了一倍!生面孔的高手一大堆,眼神嚇死人,檢查嚴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唉,這陣仗...我心裡慌得很。那些大人物爭寶,可千萬別在城裡打起來,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可經不起折騰。”
“是啊,我今兒都不打算出攤了,老老實實家裡待著。”
小芸默默聽著,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走到牆角,拿起那個舊藤籃。
裡面今早淋溼未賣出的幾束殘花,己經徹底蔫了,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花瓣也掉了不少。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殘花撿出來,放在一邊。
這些花,今天是不能賣了。
她走到屋裡那個半人高的陶土米缸前,掀開破木板蓋,探頭看了看。
缸底只剩淺淺一層糙米,薄薄地鋪在缸底,最多隻夠熬兩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爹的藥,最便宜的那種,一副也要五枚銅青蚨,而且大夫說了,那藥效微乎其微,最好換成續骨膏,可一副續骨膏要十枚銅青蚨...還有家裡的米,眼看就沒了。
怎麼辦?今天不能賣花,家裡幾乎要斷糧了。
爹的藥也必須續上,否則他的腿會更疼,咳嗽也會更重。
小芸咬緊了有些乾裂的下唇,眼中湧起一層水霧,又被她狠狠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也沒用。
得想辦法。
或許...可以去碼頭那邊看看?
昨日巷子裡有人說,碼頭這兩日有貨船到港,需要人幫忙卸貨,工錢日結,雖然累,但能給現錢。
只是...碼頭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多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還有那些被僱傭來搬運重物的低階魔獸,她一個女孩子...
“芸兒...”母親在裡屋咳嗽著醒了,聲音沙啞虛弱,“又要去賣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