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補上它。”
查爾斯拿起筆,在那一行下方添加了一行補充推導。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莫里亞蒂的目光己經回到了他自己的書上。
那天下午,查爾斯被叫停了十八次。
第一次是因為跳步,第二次是因為使用了莫里亞蒂認為來源不夠明確的術語,第三次是因為把一個引理的應用範圍擴大到了它尚未被證明適用的領域,第西次是因為——查爾斯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無法想《發條夜鶯》。他無法想那些正在泰晤士河邊等待被寫下的場景。
他只能想那些不等式,那些引理,那些條件與結論之間的橋樑。
“你在哪裡?”
查爾斯猛地回過神來。莫里亞蒂己經不知何時走到了矮几旁邊,正低頭看著他那疊稿紙。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目光在查爾斯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注意到了查爾斯剛才走神了至少半分鐘。
“我在想——”查爾斯開口,又停下了。他本來想說“我在想一個故事”,但那樣說出來會顯得自己不夠專注。於是他改了口:“我在想下一步的路徑。”
莫里亞蒂看了他一會兒,偏了偏頭:“你剛才在想別的東西。”
查爾斯感到自己的耳根開始發熱——否認在莫里亞蒂面前毫無意義。
“什麼別的東西?”沒有等待查爾斯的回答,莫里亞蒂繼續問。
“一個故事。”查爾斯坦誠道,然後他又補充道,“不太相關。”
“把它放下。”
查爾斯抬起眼。
“你之前跟我提到你的思維裡有一個宮殿,那麼,把它放在你意識邊緣的一個房間裡,”莫里亞蒂說。
“關上門。你可以告訴它——你稍後會回來。它會等的。它的存在本身不會因為你暫時不去看它而消逝。現在你需要先穿過這扇門。”
查爾斯垂眼看著他筆下那些尚未完成的論證。
他感到那個關於泰晤士河的故事正在他意識邊緣輕輕地徘徊,像是一隻不肯離開窗臺的鳥。
但他伸出手,像拉動一扇沉重的門那樣,在自己的意識中關上了一個並不存在的房間的門。
“好。”
莫里亞蒂點了點頭,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像一個確認了航道後撤回瞭望臺的船長。
查爾斯低下頭,重新開始寫。
第二天上午,被叫停的次數降到了九次。
第二天下午,降到了五次。
查爾斯開始學會了在寫出下一行之前,先在自己腦中預判它是否會觸發莫里亞蒂的“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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