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寫得很好。”莫里亞蒂在亞瑟停頓時說，用那種不偏不倚的語氣。
亞瑟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繼續說了下去：“他說那棵樹是有意義的。我當時問他那棵榆樹是不是真的，他說在故事裡是真的。然後他告訴我那個發條夜鶯的齒輪是鋼的——您明白嗎？”
莫里亞蒂可以看到亞瑟的眼睛正在發光，那種光澤是毫無保留的，像是他讀到了某樣好東西之後，本能地想要分享給他親近的人。
亞瑟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對一位數學教授說這些文學細節。
他微微縮了一下肩膀，鏡片後面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下去：“不好意思，教授，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你說得很好。”莫里亞蒂說，“我想，這應該是個伏筆。”
亞瑟像是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膝頭那本書，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您說我們合得來，”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您是對的。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因為查爾斯看起來像是那種不會主動開口說話的人。但後來發現他只是需要時間。”
“我一般不說沒把握的話。”莫里亞蒂微微頷首，認可了他的肯定。
“您是怎麼知道的？”亞瑟問，“我是說——您當時怎麼知道他會和我說得上話？”
莫里亞蒂垂下手，把那捲講稿換到另一隻手裡握著。“我只是覺得你們有一些共通的基礎。”
亞瑟點了點頭，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被信任的滿足感，但他沒有追問更多。
“我會告訴查爾斯您在找他。”亞瑟說。
莫里亞蒂拒絕了，“不必。我們明天有約。”
亞瑟又點了點頭，禮貌但帶著點不捨地道別，然後逃避似的低下頭，翻開了手中那本書的某一頁。
莫里亞蒂離開了河岸，繞過了禮拜堂側面的迴廊。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查爾斯·C·凱普萊特的社交網路極其有限。
在牛津生活了數週，他認識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完——亞瑟·布萊克，道奇森教授，莫里亞蒂本人，以及幾位在研討課上說過話但不曾交換過名字的同學。
他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沒有參加任何定期聚會，甚至連食堂裡那座位的選擇也極其固定：靠窗，背對牆壁，視線可以覆蓋整個房間入口。
這樣的習慣意味著，當查爾斯不在宿舍、不在教室、不在食堂、也不在河邊那棵歪脖柳樹下時，他去處就只剩兩個：
圖書館，或者根本不在牛津。
莫里亞蒂站在圖書館入口處，目光掠過底層那些散落在長桌間的讀者，然後望向二樓。
二樓靠窗的那個位置。
從一樓的角度無法首接看到座位本身，只能看到那一列窗戶。
午後的斜陽正從那個方向傾瀉而入，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懸浮著微塵的光柱。光線邊緣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比周圍的明亮略深一些，坐在那道光裡，一動不動，像一隻停在樹枝上的鳥。
弗萊明爵士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