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在信中寫道,她最近回了趟老家,因為聽說大哥準備清理老宅裡一批“無用”的舊物。
那個詞的措辭本身己經說明了態度。
大哥在信中冷冰冰地說,那些年復一年堆在閣樓裡的東西早該處理了,灰塵和黴菌只會侵蝕屋樑,何況那些東方玩意兒留在家裡也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閒話。
艾德琳趕到時,己經有一批東西被搬上了馬車。
她攔在門口與大哥爭執了很久。大哥說她小題大做,說她嫁出去的人不該插手家事。
她沒理會那些話,只是堅持要自己過一遍閣樓裡的東西。
最後大哥讓步了,或許是因為不願把事情鬧得太難看,又或許是看出了她眼裡那種他熟悉又厭煩的執拗。
在閣樓最深處,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她找到了一隻塵封的木箱。
箱子不大,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原木。
鎖釦生鏽了,她試了幾次才撬開。
裡面有幾件疊好的絲綢,顏色己經褪成一種柔和的米白和淡青,觸感依然柔軟;
一張模糊的照片,邊緣捲曲,上面是一個黑髮女子的側影,穿著東方式的衣裳,正微微低頭看著什麼,面容看不清楚;
一束乾枯的枝條,顏色暗沉,結著幾粒細小的深紅色果實,己經幹縮得像石子;
還有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手冊,封面上用漢字寫著什麼,艾德琳說她看不懂。
她沒有把箱子裡的東西翻動太多,只是確認了它們都還在,然後蓋好箱蓋,把它帶走了。她在信末寫道:“……你是家裡唯一可能知道它們價值的人。”
查爾斯放下信紙。
他伸出手,解開那層舊藍布。布料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柔軟,邊緣有些磨損。
裡面是一本書冊——裝訂簡單,用的是老式的線裝方式,紙頁泛黃而脆,邊緣裁切得不甚整齊,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手工裁開的。
他翻開第一頁。
紙面上是一幅畫。
墨水己經褪成淡褐色,但線條依然清晰可見——那是一株植物,枝條細長,葉片成對生長,在枝條末端結著一串細小的豆莢。
那形態他認得:紅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他輕聲念出那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這一句。
也許是因為它太短,短到不需要刻意就能留在記憶裡;也許是因為它太古老,古老到在他尚未理解它的含義之前就己經被某種方式印在了意識深處。
他繼續翻動那本冊子。後面幾頁依然是畫——一株垂柳,一朵被折下的花,一座他辨認不出具體位置的山的輪廓。
山旁邊的空白處有一行小字,筆跡比正文略輕,像是書寫者在落筆時正在猶豫。
”。示所知不窮,兮瑜握瑾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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