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時,查爾斯看見切斯特頓坐在房間靠窗的位置,手裡沒有拿菸斗。
他的目光在查爾斯進門的瞬間就抬了起來,以一種審視的姿態,像是正在等待一件他預期會抵達的東西。
查爾斯注意到他的表情確實變了。
“凱普萊特先生。”切斯特頓開口了,聲音比那次沙龍上低了一些,沒有那種自信過度的洪亮,反而帶著一點猶豫,“你來了。”
“切斯特頓先生。”查爾斯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筆記本放在膝頭,“亞瑟說這裡有討論,我想來看看。”
切斯特頓合上手裡的書——查爾斯注意到那是一本關於歐幾里得幾何基礎的小冊子,書脊上貼著博德利圖書館的標籤——然後他的目光在查爾斯的筆記本上短暫地停了一下。
“我最近在讀一些數學方面的東西。”切斯特頓說。他正在承認一件他不太確定應該如何面對的事,“自從那次之後。”
“哪次?”
“你很清楚是哪次。”
房間裡響起一陣輕笑——是其他人,帶著一種善意的調侃。
切斯特頓沒有理會他們,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本小冊子的封面。
“我後來去查了一些東西,”他說,語速比平時略慢,“關於那次你提到的——學習才能看見的美。我想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確認了嗎?”
切斯特頓尬了一下。
“我確認了它確實存在。但我還沒學會看見它。”
又是一陣輕笑。查爾斯也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他想了一下,決定表現自己的友好:“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推薦幾本起點更友好的書。”
切斯特頓的表情閃了閃,變成了一種介於驚訝和被接納之間的複雜情緒。
“我可能確實需要——”他最終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一些,“——一些幫助。”
那晚的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主題從天文學方法論的演變滑到了希臘語詩行的音律分析,又拐向了一本關於早期漢學研究的譯註,最後在某個關於翻譯本質的爭論上暫停了下來。
查爾斯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行字。
散場時,切斯特頓叫住了他。
“凱普萊特。”
查爾斯在門口回過頭。
“我想正式向你道歉——為那次沙龍上的話。我當時說的很多內容,後來證明是錯的。那些關於數學、關於美、關於所謂神經學的偶然——我後來讀了一些東西,發現至少其中一部分站不住腳。”
查爾斯看著他,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不需要道歉。你那時候確實不知道。”
“但我現在知道了。”切斯特頓說,“而且——我昨天在圖書館和人提起了你的那篇關於素數的論文。有人說,那篇論文有一句非常漂亮的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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