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漫過庭院。
遠處傳來晚鐘,七下,悠長而緩慢,像是某種提醒:你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
暮色正在以一種沉緩的節奏加深,但他沒有點燈。
光線從窗外滲入,足夠他在紙張上辨認出自己之前寫下的那些句子。
查爾斯讀了一遍那篇回應亞瑟評論的草稿,又讀了一遍,然後在末尾添了一行:
“——那棵榆樹從未真正存在過。它只是某個人在無法歸來時,為自己畫下的一個可以歸去的地方。”
他放下筆,把草稿紙整理好,壓在那本理雅各的《九歌》譯稿下方。
然後他依舊坐著,對著窗外發呆,腦子裡的思緒漫無目的地亂竄。
他突然想起,還有半個月就要結業考了。
而他毫無準備,甚至於莫里亞蒂說他是“野生的”。
這個評價在他腦海裡盤旋了很長時間,像是空調外機外面垂下的那一截半死不活的繩子。
他起初覺得那是一種批評,後來覺得那是一種診斷,再後來,他開始覺得那更像是一張處方——上面寫著“你需要一個框架”。
第二天下午,他帶著一種略微焦慮的心情去找了莫里亞蒂。
辦公室裡的光線比往常更暗一些。
窗外在下雨,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在室內投下一層柔和的灰藍色陰影。
莫里亞蒂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筆記,但顯然沒有在閱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數雨滴落在窗臺上的次數。
“你在看雨。”查爾斯說。
“我在聽。”莫里亞蒂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雨落下來的聲音很均勻,像某種不會被打斷的程序。你注意到它了嗎?還是說你一首在想別的事?”
查爾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我確實在想別的事。考試。”
“你在害怕。”
“不完全是害怕,更像是一種——我還沒有準備好被放進一個框裡。”
莫里亞蒂微微偏過頭。“你覺得考試是一個框?”
“它確實是一個框。一個我必須把思維壓縮排其中的容器,用別人能理解的方式來表達我自己。”
“那你現在是在焦慮你的思維是否能被壓縮,還是在焦慮它被壓縮之後,你自己是否還認得它?”
查爾斯停住了。窗外的雨聲依然均勻地落在玻璃上,像是某種正在進行的計數。“是後者。”
“你在焦慮什麼?”莫里亞蒂偏了偏頭,看起來是真的不理解。
“關於‘野生的首覺’。”查爾斯在他對面坐下,“我在想怎麼馴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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