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查爾斯被一陣噼裡啪啦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早上五點半。
他披上外套,拉開門。亞瑟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杯子,頭髮比平時更蓬亂,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帶了茶,”亞瑟說,把杯子塞進查爾斯手裡,“還有剛烤好的麵包,哈蒙德先生今天早上破例多烤了一批,我順了兩塊。還有一個訊息,你聽了肯定高興。”
查爾斯接過熱茶,側身讓出門口。
亞瑟閃進來,把用油紙包好的麵包放在桌上,然後在書桌前那把椅子裡坐下,用一種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姿態轉向查爾斯。
“什麼訊息?”
“你的那篇《發條夜鶯》——上週的連載,你還記得嗎?”亞瑟說,語速比他平時更快,像是一串珠子正在從他的嘴唇之間飛快地滾落。
“格雷在地下室遇到那個瘦削男人的那段,關於銅把手和那座灰色山坡的。”
“我記得。”
“切斯特頓讀了。”亞瑟說,頭忍不住跟著抑揚頓挫的語調晃動,以至於眼鏡都滑到了鼻尖。
他推了推鏡架,那動作帶著不自覺的激昂。
“他昨晚在教師俱樂部跟人聊了整整一個小時——我是聽一個朋友說的!”
查爾斯管理著表情,不讓自己的目瞪口呆表現出來。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一個來自最初否定過他的人的認可,而且這種認可是在完全不同的領域中。
“切斯特頓。他最近不是在學數學嗎?”
“他確實在學,”亞瑟說,他的聲音忽然輕快了起來。
“據說他每天下午都在圖書館翻那本教材,還在頁邊做滿了批註。有人說他問的問題越來越複雜了,己經開始問‘高階導數的幾何意義’之類的東西了。”
查爾斯想象了一下切斯特頓坐在圖書館裡,對著那本教材皺眉的樣子——這場景本身就足夠讓人感到高興。
“然後呢?”他忍了一下笑容,問道。
“然後,我有個更大的事要跟你說。”亞瑟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努力保持平靜但底部己經在晃動的語氣開口,“我拿到畢業後的教職了。”
查爾斯抬頭看著他。
“諾福克的一所文法學校,”亞瑟繼續說,“不算大,大概只有一百多個學生。那裡離我家不遠,坐馬車大約一個小時。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在倫敦或者別的什麼大城市待著,但這所學校,它——”
他停下來,像是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它很適合你?”查爾斯問。
亞瑟低下頭,低低地嘆了口氣,看著膝蓋上被骨骼頂起來的輪廓。
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他蓬亂的頭髮邊緣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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