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容抬手叩了三下門環。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衚衕裡迴盪,悶悶的,沉沉的。
門內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門閂被拉開,吱呀一聲。
開門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件藏青色的棉麻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彆著,面容清瘦,顴骨略高,眼睛不大,卻很亮。
那目光從劉容臉上滑過,微微頷首,又滑到黎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側過身,讓出路來。
“邱老師在等。”
劉容拉著黎淺的手走進去。穿過門廊,是一個西方的小院。
院子鋪著青磚,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牆角種著一叢翠竹,竹葉密密匝匝的,在風裡沙沙響,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排平房,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的架子上擺滿了布料,一卷一卷的,顏色從素白到深黛,層層疊疊。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木香,混著一點蠶絲特有的氣息。
那個女人走到門口,停下來。
“老師,劉總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那聲音不高,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黎淺跟著劉容走進去。
屋子裡光線柔和,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線。
靠牆是一排紅木架子,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布料和線軸。
靠窗是一張巨大的工作臺,檯面上鋪著一塊素色的綢緞,上面放著剪刀、尺子、針插,還有半件沒做完的旗袍。
那旗袍是月白色的,領口己經盤好了釦子,蝴蝶盤扣做得精細,每一片翅膀都栩栩如生。
工作臺後面坐著一個人。
邱玉溪。
她比黎淺想象的要老一些,頭髮己經花白了,用一支銀簪別在腦後,一絲不亂。臉上的皺紋不多,可每一道都很深,像是刻上去的。
她的眼睛不大,眼皮微微耷拉著,可那雙眼睛亮得很,亮得像冬天清晨的星子。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旗袍,沒有花紋,只在領口別了一枚銀色的胸針,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蘭花。
她的目光從劉容臉上滑過,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落在黎淺身上。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不是審視,是打量,是那種老師看學生時特有的打量,看你的手,看你的站姿,看你的眼神。
那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又在她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坐。”邱玉溪說,朝劉容示意。
劉容在椅子上坐下,黎淺站在她旁邊。她不敢坐,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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