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一首在動，從線條看到配色，從配色看到構圖，從構圖看到細節。
黎淺坐在對面，心跳得很快。她盯著邱玉溪的手，那隻手翻過一張稿子，又翻過一張。每翻一張，她的心就提起來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邱玉溪把最後一張稿子放下，抬起頭。那張清瘦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像是發現了什麼。
“靈氣是有。”她說。
黎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還嫩。”邱玉溪繼續說，“線條不夠老練，配色有時候太跳，收不住。這很正常，科班出來的都這樣，學的東西太多，反而把自己的東西丟了。”
黎淺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膝蓋上，攥緊了一點。
邱玉溪看著她。“你畫了多久？”
“從幼兒園開始，斷斷續續的。真正系統地學，是大學這西年。”
“西年。”邱玉溪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在她嘴裡轉了一圈，“西年能畫成這樣，不錯。”
她頓了頓。
“劉容跟我提過，說你想找雲錦紗。”
黎淺點點頭。
“雲錦紗我有。”邱玉溪說，“不過那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不輕易給人。”
黎淺的心沉了一下。
邱玉溪看著她。“不過，你要是想學，可以留下來跟我一段時間。我看看你的底子，能走到哪一步。”
黎淺愣住了。她看著邱玉溪，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容在旁邊笑了。“邱老師這是看上你了，還不快謝謝老師？”
黎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她朝邱玉溪鞠了一躬，彎得很深，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謝謝邱老師！”
邱玉溪擺了擺手。“別急著謝。我是說看看，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站起來，走到那排架子前，從上面取下一卷布料。那布料是月白色的，薄如蟬翼，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把它展開，鋪在工作臺上。
“雲錦紗，你先看看。”
黎淺走過去，站在工作臺前。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抬起來，想摸一下，又縮了回去。
“摸。”邱玉溪說。
黎淺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在那布料上。涼涼的，滑滑的，像是摸著一汪水。
那觸感從指尖傳過來，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她低頭看著那布料，看著那月白色的光澤在光下流轉，看著那細密的經緯交織在一起，像是把月光織進了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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