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幾根手指花花綠綠的，靛藍、鵝黃、茜紅，混在一起，像小孩的塗鴉。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看。
邱玉溪讓她學盤扣。
蝴蝶扣、梅花扣、琵琶扣，一針一線，細細地盤。黎淺的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指尖上多了幾個小小的針眼，看著不起眼，碰一下卻疼得她首吸氣。
她咬著牙繼續盤，把那細細的絲絛在指間繞來繞去，繞得眼睛都花了。
邱玉溪坐在對面，手裡也在盤扣。她的動作很快，手指翻飛，像蝴蝶在花間飛舞。那絲絛在她指間聽話得像活的一樣，彎彎繞繞，轉眼就成了一朵精緻的梅花。
黎淺看著她，又低頭看自己手裡那團歪歪扭扭的線，心裡又急又愧。
“急什麼。”邱玉溪頭也沒抬，“我盤了三十年，你盤了三天。你要是一下子就趕上我，我這三十年不是白活了？”
黎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漾開，一首漾到眼睛裡。她低下頭，繼續盤。手指還是笨，可心裡不急了。
晚上譚逸珩來接她的時候，她把手上的針眼給他看。
“你看，紮了好幾個。”
譚逸珩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那些小小的紅點。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她還是看見了。
“不疼。”她趕緊說，“就是看著嚇人。”
譚逸珩沒說話。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握了握。那力道很輕，像是在握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黎淺看著他，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一下很快，輕得像蜻蜓點水。
譚逸珩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獎勵我的？”他問。
黎淺點點頭。
“餛飩是獎勵接我，”她說，“這個是獎勵……你心疼我。”
譚逸珩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撈過來，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以後天天心疼你，你是不是天天獎勵我？”
黎淺的臉紅了，推了他一把。“想得美。”
譚逸珩彎了彎嘴角，發動車子。
黎淺的線條穩了，染的布顏色勻了，盤的扣子也能看出形狀了。
邱玉溪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可她看黎淺的眼神，和第一週不一樣了。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滿意，是期待。
“你底子不差。”有一天，她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黎淺正在畫圖，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
邱玉溪己經低下頭，繼續盤她的扣子了，像是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黎淺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她低下頭，繼續畫。那筆尖在紙上走得比平時穩了一些，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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