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盯著那張百蝶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開始描。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亮了,暖黃黃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衚衕裡安靜下來,偶爾有腳步聲經過,噠噠噠的,由遠及近,又由遠及近。
有人說話,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覺得那聲音很暖,像是有人在等,有人在歸。
黎淺低著頭,一筆一筆地描。蝴蝶的翅膀很薄,紋路很細,每一根線條都要很輕很穩。
她的手有點酸,手腕上那道紅痕還在,可她不敢停。她想早點畫完,早點回去。回去做什麼呢?回去也是一個人。
她忽然停下來,筆尖懸在半空。那根細細的線條斷在那裡,像一條沒走完的路。她看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畫。
畫到第九隻蝴蝶的時候,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
“吃飯了嗎?”
她看著這三個字,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吃了。飯糰。”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訊息來了。“飯糰?只吃飯糰?”
黎淺看著那行字,能想象出他皺眉的樣子。他每次皺眉的時候,眉心會擰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嘴唇會微微抿緊。她彎了彎嘴角,又打了幾個字。
“還有牛奶。便利店的,熱過的。”
那邊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
“別太累了。早點回去。”
黎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她只發了一個字。“好。”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拿起筆,繼續畫。可她的嘴角彎著,那弧度從嘴角漾開,一首漾到眼睛裡。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暖黃黃的光照進來,落在她手上,落在她筆下那隻蝴蝶的翅膀上。那翅膀的紋路細細密密的,一筆一筆,像是她心裡那些說不清的東西。
畫到第二十三隻蝴蝶的時候,她放下筆,揉了揉眼睛。手腕酸得厲害,脖子也僵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涼涼的,帶著槐花的香氣。衚衕裡空蕩蕩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
她靠著窗框,看著那空蕩蕩的巷口,發了一會兒呆。
以前這個時候,那輛黑色的車會停在那裡。他會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偶爾抬起頭,往工作室的方向看一眼。
她走出來的時候,他會把手機收起來,朝她伸出手。那手很大,很暖,會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現在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路燈,只有槐樹,只有風。
她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關上。走回工作臺前,坐下,拿起筆。
手機又響了。她拿起來看,這次不是訊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飯盒,開啟著,裡面是幾樣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米飯,旁邊還放著一杯水。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我讓秦淮野找人給你送飯。明天開始,別吃便利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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