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把女兒抱過來，貼在胸口。她的小手拍著他的臉，揪他的耳朵，他由著她揪，嘴角彎著。
“醫生說我恢復得比預期快。”他低下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再過幾個月，應該能不用柺杖了。”
黎淺看著他，看著他把女兒託在掌心裡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一點彎著的弧度。
他在病床上說“可能站不起來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絕望。
現在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夏天清晨的太陽，熱烈又篤定。
女兒三個多月的時候，黎淺開始上班了。她在京市開了一間小小的工作室，接一些設計專案，忙的時候會在畫室待到很晚。
譚逸珩從不催她，只是每天晚上，抱著女兒坐在畫室門口等她。
她推開門，看見父女倆坐在走廊裡，女兒在他懷裡睡著了，他靠在牆上，也睡著了。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沒人動的時候就暗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她蹲下來，看著那兩張睡臉，一張大的，一張小的，連呼吸的節奏都一樣。
女兒的小手攥著他的衣領，他的下巴抵在女兒頭頂，兩個人靠在一起，像兩棵挨著的樹。
她輕輕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又親了親他的額頭。他醒了，眼睛還帶著睡意，可嘴角彎起來。
“畫完了？”
她點點頭。
“走吧，睡覺。”
他撐著牆站起來，一隻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牽著她。女兒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三個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臥室。窗外的蟬還在叫，一聲接一聲的，可那聲音聽著，不覺得吵，只覺得熱鬧。
女兒七個多月的時候，開始學站了。她扶著沙發，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屁股撅得高高的，兩條小短腿直打哆嗦。站兩秒，撲通一聲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譚逸珩坐在旁邊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彎著，那弧度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黎淺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水果，看見父女倆一個站一個看，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扶她一下。”
譚逸珩搖搖頭。“讓她自己來。”
女兒又站起來了。這回站得比剛才久一點，三秒，四秒，五秒。
她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粒大的牙齒，朝譚逸珩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得逞的得意，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譚逸珩的眼眶紅了。他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黎淺愣住了，手裡的果盤差點掉下去。
“你——”
他沒說話。他鬆開扶手，穩穩地站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那道筆挺的輪廓勾得柔柔的。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重新紮下根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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