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被雪蓋住了，只露出兩隻眼睛，圓溜溜的，瞪著前方。
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
七十多歲的樣子，腰板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頭髮花白，剃得短短的，臉上的皺紋不多，可每一道都很深，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的眼睛不大，可很亮，亮得像冬天清晨的星子。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車子停下來。
劉容先下了車，走到那人面前。
“爸，外面冷，您怎麼出來了？”
老爺子沒理她，看著車門。劉容無奈地笑了笑，轉過身，拉開後座的門。
譚逸珩坐在輪椅上，黎淺推著他，慢慢走下來。輪椅的輪子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老爺子的目光從譚逸珩臉上滑過，在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黎淺身上。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很快，像一陣風。黎淺站在那兒，手握著輪椅的推手。
她今天穿羊絨大衣，是劉容讓人送來的，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是上次譚逸珩送她的那枚山茶花。
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耳朵上戴著那對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安安靜靜的。
老爺子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來了。”
就兩個字。那兩個字不重，可落在地上，穩穩的。
黎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叫一聲“爺爺”，可那兩個字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就是出不來。
譚逸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很暖，很有力。
“爺爺，”他說，“這是黎淺，我媳婦。”
“進來吧，”他轉身往裡走，“外面冷。”
黎淺推著譚逸珩，跟在老爺子身後。
劉容走在旁邊，小聲說：“老爺子今天高興，一大早就起來讓人打掃屋子，還親自去花市買了幾盆花。”
黎淺愣了一下，想起剛才在門口看見的那幾盆水仙，擺在門廊下面，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在雪裡開得正好。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推著輪椅，走得更穩了。
堂屋很大，方方正正的，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黃山，雲海翻騰，松石奇絕。
畫下面是一張長條案，案上擺著一隻青花瓷瓶，瓶裡插著幾枝臘梅，金黃色的花瓣，香氣幽幽的。
兩邊是太師椅，紅木的，雕著花，墊著深藍色的坐墊。地是青磚鋪的，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角落裡生著爐子，炭火燒得旺旺的，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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