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滸點點頭，看著她，又看著譚逸珩，又看著黎淺的肚子。他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說，“好。”
劉容拉著他在旁邊坐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旺旺的，臘梅的香氣幽幽地飄過來，水仙在窗臺上開著，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
老爺子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偶爾看黎淺一眼，偶爾看譚逸珩一眼，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散。
譚滸和劉容對視了一眼。劉容輕輕點了點頭，譚滸放下茶杯，看著黎淺。
“淺淺，”他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和他的人一樣，“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黎淺愣住了。“爸，您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禮數。”譚滸打斷她，“你們領證了，孩子也有了，可我們家還沒正式去黎家提親。這是我們的不是。”
黎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譚滸繼續說：“逸珩這孩子，從小在部隊長大，不懂這些。我和他媽也沒顧上。讓你們黎家受委屈了。”
劉容在旁邊點頭。“是我們的錯。你爸媽那邊，我們得正式去一趟。備厚禮，登門提親。”
黎淺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淚越擦越多。
“媽，爸，不用……”
“要的。”譚滸說，聲音很沉，可那沉沉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我們不能讓他們覺得女兒嫁過來，連個像樣的禮數都沒有。”
劉容走過來，握住黎淺的手。“好孩子，別哭。這事交給我和你爸。你只管安心養胎，其他的，我們來辦。”
黎淺點點頭，眼淚還在流。她低著頭，把那些眼淚擦在袖子上。
譚逸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隻手都包在掌心裡。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也紅了，可嘴角彎著。
“哭什麼？”他輕聲說。
黎淺吸了吸鼻子。“高興。”
譚逸珩彎了彎嘴角，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傻子。”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家人，看著兒子兒媳商量著去潯州提親的事，看著孫子握著孫媳婦的手，看著孫媳婦紅著眼眶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暖到胃裡。窗外又飄起雪來，細細碎碎的，像鹽粒，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的。
屋裡的爐火噼啪響著，臘梅的香氣在空氣裡浮動。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娶逸珩奶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那時候他還年輕，她也還年輕，一轉眼，孫子都娶媳婦了。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黎淺。
“丫頭，”他叫了一聲。
黎淺抬起頭。
“好好養著，”他說，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鄭重，“譚家的孩子，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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