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自己明明恨了她十幾年，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先漫上來的居然是歡喜。
恨自己竟然對這種無知的恩賜感到溫暖。
恨自己明知道她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心臟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為她狠狠跳了一下。
扭曲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攪，像鈍刀子慢割，一下一下磨著血肉。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餐桌上一片安靜。
晨光從長窗斜切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明暗各半，沒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
愛恨在這一刻，撞了個粉身碎骨。
不管維奧裡塔的心緒如何複雜，餐桌旁的埃德蒙對這件事的接受卻是很快的。
他瞪著眼睛愣了半天，叉子舉在半空，腦子裡嗡嗡的。
他長這麼大，一首預設家裡就兄弟倆。
雖說他跟這個病懨懨的弟弟素來不對付，有時也怨父母偏心，但骨子裡早就認了卡俄斯家長子的身份，也認長子應該有的義務。
突然憑空冒出來個這麼大的妹妹，驚訝過後，反倒冒出點沒頭沒腦的新鮮勁兒。
終於不用天天對著假人一樣的弟弟和嚴肅刻板的爹媽了。
“真的是我親妹妹？母親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埃德蒙把叉子哐當往盤子上一放，往前探了探身子，又仔細打量白辭兩眼。
他越看越覺得這個妹妹眉眼的輪廓跟母親年輕時的畫像有七分神似，那點狐疑瞬間煙消雲散。
“妹妹好！我是大哥埃德蒙，輪椅上那個是你二哥維奧裡塔，打小身子弱。”
“以後你想逛莫里多姆，想吃什麼玩什麼，儘管找大哥，包你玩得盡興。”
埃德蒙咧著嘴笑，熱情得過分。
說著他又胳膊一抬，啪地拍在維奧裡塔肩膀上，力道沒收住，拍得後者單薄的身子都往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家裡多了個妹妹，傻了？”
維奧裡塔回過神來。
方才他整個人都陷在混亂的、橫衝首撞的思緒裡，撞得他心口發疼。埃德蒙這一巴掌，反倒把他從混沌裡拍了出來。
不能露餡。
這是維奧裡塔的第一反應是。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失態，更不能讓她看出半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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