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價……半價啊……”
李國丈的手指摳進扶手的雕花裡，指甲崩斷了都渾然不覺。
而在他對面，始作俑者正毫無形象地把最後一勺杏仁酪送進嘴裡。
“唔，這家的杏仁磨得不夠細，有點拉嗓子。”
姜晚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嫌棄地放下空碗。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動作優雅得彷彿剛才那個指揮“搶劫”的女土匪是另一個人。
吃飽了，想睡。
這硬板凳坐得我屁股疼，也不知道府裡的冰鎮西瓜切好了沒。
這種為了幾鬥米就要拼命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還好我穿成了王妃，感謝老天爺，感謝CCTV。
顧昭業站在她身側，聽著這沒心沒肺的心聲，視線卻越過人群，落在那些捧著米袋痛哭流涕的百姓身上。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捧著半袋糙米，那是她全家半個月的口糧。她沒有急著走，而是轉過身，對著姜晚所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王妃娘娘……長命百歲啊！”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引信。
“攝政王妃千歲！”
“活菩薩！”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聲浪，那些粗糙、嘶啞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比宮裡的編鐘禮樂還要震耳欲聾。
顧昭業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撞擊。
這就是民心？
僅僅是因為……半價賣了一些本就不義之財？
他低頭看著姜晚。女人正百無聊賴地玩著腰間的流蘇，對外面山呼海嘯般的讚譽充耳不聞，甚至還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走了。”
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面如死灰的李國丈揮了揮手，“國舅爺，回見啊。下次有好東西記得給我留著，我這人念舊。”
李國丈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瀕死的嗚咽，眼珠子紅得快要滴血，卻硬是一個字都不敢崩出來。
那塊金牌，還掛在姜晚的腰上，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晃得人眼暈。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姜晚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塌上，把那塊讓全京城權貴聞風喪膽的金牌隨手扔在一邊，像扔一塊廢鐵。
“母親。”
顧昭業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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