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臉色瞬間灰敗如土。
“一體納糧”是顧沉舟推行新政的核心，也是那把懸在所有世家大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士紳和泥腿子一樣交稅，這是在挖天下讀書人的祖墳。戶部尚書那個老匹夫更是顧沉舟的鐵桿心腹，掌管著大周的錢袋子。
影衛這是要他去炸顧沉舟的火藥桶。
這是一次測試。
如果他不照做，影衛立刻就會知道他有了二心，長庚的解藥……甚至整個陳家，都會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如果他照做了，那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顧沉舟那個瘋子，會容忍自己在朝堂上公然打他的臉？
陳敬癱坐在太師椅上，脊背上的冷汗浸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內衫。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備轎……”陳敬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去攝政王府。”
……
攝政王府，聽雨軒。
顧沉舟正在餵魚。
池塘裡的錦鯉肥碩得有些過分，爭搶著魚食時激起一片水花。顧沉舟灑下一把魚食，動作慢條斯理，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事能比餵魚更重要。
陳敬跪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石板，己經跪了一刻鐘。
那一刻鐘裡，他把那張絲絹的內容背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嚼著碎玻璃。
“起來吧。”
顧沉舟終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轉身看向陳敬。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影衛的鼻子倒是靈。”顧沉舟隨手將帕子扔進托盤，“本王這‘一體納糧’的摺子還沒遞上去，他們就己經急著要咬人了。”
陳敬戰戰兢兢地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而發出酸澀的摩擦聲：“王爺，老臣……老臣該如何是好？若是明日老臣真的彈劾了戶部尚書，怕是會壞了王爺的大計……”
“壞了大計？”
顧沉舟輕笑一聲，走到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擺著一盤剝好的荔枝，晶瑩剔透，那是姜晚最愛吃的，可惜那女人現在正被關在院子裡背書，無福消受。
他捻起一顆荔枝，在指尖把玩。
“陳敬，你覺得這朝堂上，反對新政的，只有影衛嗎？”
陳敬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冷汗瞬間下來了：“王爺是說……”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皇親國戚，哪一個不是恨不得生吞了本王？”顧沉舟將荔枝扔進嘴裡，甜膩的汁水炸開，掩蓋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血腥氣，“他們只是不敢當出頭鳥罷了。都在等著看，看誰先跳出來送死。”
“既然影衛想讓你當這把刀，那你就當給他們看。”
顧沉舟的聲音驟然變冷，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結冰。
“明日朝會，你不僅要罵，還要罵得狠，罵得絕。要把戶部尚書罵得狗血淋頭，要把本王的新政批得一文不值。你要拿出你三朝元老的威風，拿出你讀書人的風骨，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真的在‘死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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