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清高，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陳敬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桌上那張紙，動作急切得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因為用力過猛，紙張被抓出了褶皺，發出一聲脆響。
“成交。”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顧沉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聰明的選擇。”
他轉身走向門口，黑色的蟒袍在夜色中翻湧如雲。
“記住，從今夜起，你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聖人。你是本王的……盟友。”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關。
夜風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陳敬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像是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泥塑。
只有那張紙上墨跡未乾的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孫子的生路。
也是他陳敬走向地獄的請柬。
雨後的清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
陳府後院的廂房內，門窗緊閉，只留了一扇透氣的小窗。屋內沒有了往日那股令人作嘔的濃重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雞湯香氣。
陳敬坐在床邊，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一瞬不瞬地盯著床榻上的孩子。
三天了。
按照那張紙上的法子，停了所有的虎狼之藥，每日只用金針刺激百會、人中，再喂以濃縮的雞湯蛋羹和糖鹽水。
起初，太醫院的王院判聽說這法子時，鬍子都氣歪了，大罵這是“草菅人命”。若不是陳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沒人敢動這一針。
“爺爺……”
一聲極輕的呢喃，像是一根羽毛劃過死寂的空氣。
陳敬渾身一震，猛地湊近：“長庚？長庚你醒了？”
床榻上，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孩子緩緩睜開了眼。雖然眼神依舊虛弱，但那種令人心悸的渾濁和呆滯己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孩童的清明。
“爺爺……我餓……”
這一聲“餓”，聽在陳敬耳朵裡，簡首比天籟還要動聽。
兩行濁淚順著老人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砸在錦被上，暈開兩點深色的溼痕。
“好，好，爺爺這就讓人傳膳……”陳敬顫抖著手，撫摸著孫子微涼的額頭。高燒退了，抽搐停了。
那個魔鬼……沒有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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