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業並沒有因為這場小勝而放鬆。他能感覺到，在那群低眉順眼的官員中，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等待著他露出破綻。
尤其是站在武官佇列首位的那個身影——京衛指揮使，陳敬的死忠。
那人的手一首按在刀柄上，目光陰鷙。
顧昭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支狼毫筆握得更緊了一些。
這只是第一天。
父親說，只要拖住這群人，就是勝利。
但他不想只做個拖延時間的傀儡。
他想讓那個在聽雨軒裡總是吐槽他“小屁孩”的女人看看，也讓遠在南疆的父親看看。
顧家的種，沒有一個是孬種。
“繼續。”
顧昭業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下一個。”
南疆的風，帶著一股子像是被捂餿了的溼熱，黏糊糊地往人毛孔裡鑽。
越過兩省交界的“鬼門關”隘口，植被的顏色便從蒼翠轉為一種近乎病態的墨綠。巨大的闊葉植物遮天蔽日，藤蔓像是一條條垂死的蟒蛇，死死纏繞在古樹的軀幹上。
顧沉舟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不安地噴著鼻響，馬蹄在滿是腐葉的泥濘中刨出一個淺坑。
前方是一個村落。
按理說，此時正值午時，該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時候。可眼前的村莊，安靜得像是一座剛剛出土的墳墓。
“王爺。”暗衛統領趙雲瀾驅馬靠近，手掌始終扣在腰間的繡春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對勁。太靜了，連聲狗叫都沒有。”
顧沉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他的視線穿過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落在了第一戶人家的院門上。
門是敞開的。
“進去看看。”
他翻身下馬，皂靴踩在溼軟的紅土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一行人如同幽靈般潛入村莊。
推開第一間茅草屋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黴味和飯菜餿味的怪氣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一張缺了一條腿的方桌被石頭墊著，桌上擺著三副碗筷。碗裡的糙米飯己經長出了一層灰白色的長毛，像是一團團死去的棉絮。幾盤野菜早己乾癟發黑，唯有一碗紅燒肉，因為油脂的包裹，還勉強維持著原本的形狀，只是上面爬滿了綠頭蒼蠅。
“嗡——”
隨著顧沉舟的腳步邁入，成千上萬只蒼蠅轟然炸窩，黑壓壓的一片撞向窗戶紙，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
“筷子是散落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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