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府安靜得不像話。
昨夜宴廳裡的血己經洗乾淨了，石階上被水衝過一遍又一遍，縫隙裡卻還壓著淡淡的腥味。幾個下人低著頭來回搬換簾幔，腳步放得極輕，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黑甲衛從前院一路排到後院，甲片被晨光照得發冷，刀柄都握在手裡，沒有一個人敢打哈欠。
顧沉舟一夜沒睡。
他站在聽雨軒臥房門口，身上還是昨夜那件玄色外袍，只是袖口換過，血跡看不見了，指節卻因為握得太久，隱隱泛白。陳敬跟在他身後半步，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卻不敢喊累。王爺從宴廳出來後，就沒有進過書房，也沒有回過寢殿，只在聽雨軒外站了半宿。
屋內傳來一陣窸窣聲。
姜晚剛醒。
她睡得顯然不好，伸了個懶腰，嗓音還帶著剛起床的軟啞：“春桃？水呢？昨晚到底鬧到幾更啊，吵死了，我感覺自己剛睡著天就亮了。”
顧沉舟沒有動。
隔著一扇半開的門，他能看見姜晚坐在床上，頭髮睡得有些亂，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還在摸床邊的披肩。她臉上沒有驚惶，沒有算計，也沒有半點知道自己昨夜被點成“鑰匙”後的緊張。她甚至還因為沒摸到水杯，皺著眉小聲嘟囔了一句：“人呢？今天怎麼都這麼安靜，難不成集體罷工？”
緊接著，她的心聲也鑽進了顧沉舟耳中。
【救命，昨晚那幫人是不是瘋了？我一個圍觀群眾都差點被嚇出心梗。張分海那老登臨走前還亂喊什麼鑰匙在床上，神經病啊！誰家鑰匙睡床上？】
【不會吧不會吧，顧沉舟不會真信了吧？他看起來那麼聰明，不至於被一個瘋批臨終碰瓷帶跑偏吧？】
顧沉舟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
陳敬站在後頭，只看見自家王爺的背影越發僵硬，整個人像被一層冷霜裹住。他跟著顧沉舟多年，見過王爺怒，見過王爺殺人，甚至見過王爺在北境被三面圍殺時還能笑著下令反攻，可他從沒見過眼前這種冷。
不是外放的殺氣。
是往骨頭縫裡滲的寒。
屋裡的姜晚終於發現不對了。她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看見顧沉舟站在門口，先是愣了愣，隨即眨了眨眼：“王爺？你怎麼在這兒？”
顧沉舟抬眼看她。
她穿著寢衣，外頭只披了一件薄衫，眼神還沒完全清醒，臉上帶著一點被吵醒的不滿。若不是昨夜張分海那幾句話還在耳邊，顧沉舟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姜晚會賴床，會嫌早膳不好吃，會惦記城南福記新出的梅花酥。
可偏偏不是。
張分海那聲嘶吼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耳膜裡，拔不出來。
鑰匙在你床上。
那個女人，她才是禍根。
全天下都會來搶她。
姜晚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沒底，臉上卻還撐著王妃該有的體面：“出什麼事了嗎？昨夜不是己經把人拿下了？”
【他怎麼這個表情？完了完了，像老闆查KPI。別啊，我昨晚真沒幹活，我只是坐在那吃瓜。】
【我現在要不要裝病？可是裝病會不會被太醫扎針？算了，針更可怕。】
顧沉舟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很穩：“沒事。你昨夜受了驚，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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