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換人換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姜晚慣用的人全被調走了，連負責灑掃的小丫鬟都換成了年紀偏大的婆子。那些婆子手腳麻利，衣裳乾淨，行禮也挑不出錯，可她們有一個共同的毛病，不愛說話。姜晚問一句，她們答一句，答完就閉嘴，眼神不亂看，腳步不亂走，像一排會端茶倒水的木頭樁子。
顧沉舟站在廊下，看著陳敬把新名冊呈上來。
“王爺，聽雨軒內現有婆子十二人，粗使八人，另有女護衛十六人，暗處西組輪換。院門外增黑甲衛三十六人，每兩個時辰換崗。廚房、藥房、針線房也都換了人，所有送入內院的東西都先經外院驗過。”
顧沉舟翻著名冊，目光在一個個名字上掃過。紙頁很新，墨跡還帶著一點未乾的味道。他沒有問這些人忠不忠，因為陳敬敢把名冊遞上來，就代表己經篩過一遍。但篩過一遍不夠，遠遠不夠。
“再驗。”顧沉舟把名冊合上，“尤其是和昨夜宴廳有關的人，誰靠近過門口，誰聽見過張分海最後那幾句話，全部單獨審。”
陳敬低聲道：“是。”
屋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盤盞聲。
顧沉舟抬眼。
姜晚坐在桌邊，看著面前一盤點心，臉色很不好看。那盤點心做得精緻，桂花糕切得西西方方，顏色也漂亮，可她只拿起一塊聞了聞，就放回去了。
“這不是福記的。”她說。
伺候的婆子立刻垂首：“回王妃，這是府中小廚房新做的桂花糕。”
姜晚眉頭一擰：“我知道這是桂花糕，我問的是福記的點心呢？我昨日不是說了，今早要城南福記的棗泥酥和雪花捲嗎？”
婆子面不改色：“外頭如今不安穩，王爺吩咐，外食暫不入內院。”
姜晚沉默了。
顧沉舟站在門外，聽見她心裡的聲音一下炸開。
【什麼叫外食暫不入內院？！福記的棗泥酥招誰惹誰了？它只是一個無辜的小點心啊！】
【昨晚受驚的是我，今天吃不到點心的還是我，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顧沉舟這個人真的很離譜，他是不是以為把我關起來，再餵我府裡廚子做的寡淡糕點，我就能感恩戴德？】
顧沉舟捏著名冊的手指緊了緊。
陳敬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頭。王妃這脾氣來得很正常，城南福記的點心她一向愛吃，前些日子甚至因為新出的梅花酥多給了賞錢。可這會兒誰也不敢提“買回來”三個字，王爺的命令擺在那裡，聽雨軒現在別說點心，連一片外頭飄來的葉子都要查三遍。
姜晚把筷子放下：“春桃呢？讓春桃進來。”
婆子依舊那副語氣：“春桃姑娘己調去外院，王妃有事吩咐奴婢即可。”
姜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叫什麼？”
“奴婢趙氏。”
“趙媽媽會講笑話嗎？”
趙氏頓了一下：“奴婢不會。”
“會說城裡新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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