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敗家爺們兒!一道‘龍井蝦仁’就要用掉三斤特級龍井?這哪裡是慶功,這分明是在燒錢!
還有這個‘鴻運當頭’,居然要用八十八個豬頭?我的天,這得殺多少頭豬?豬豬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吸溜,紅燒還是滷味?
正坐在不遠處假裝看書的顧沉舟,聽到這句心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翻過一頁書,眼神卻冷得嚇人。
吃吧。
多吃點。
因為三天後的那場宴席,上的可不是什麼豬頭。
而是人頭。
攝政王府的正廳,今夜被三千支兒臂粗的紅燭照得亮如白晝。
金絲楠木的棟樑上纏繞著猩紅的綢緞,像是一道道被撕裂的傷口,在燭火的跳動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色澤。地龍燒得極旺,熱浪夾雜著脂粉香、酒肉香以及那種只有權貴聚集地才有的陳腐奢靡氣息,在此刻發酵到了頂點。
這是京城最為豪奢的一場夜宴。
絲竹聲靡靡,舞姬們身著輕紗,如雲似霧地在波斯地毯上旋轉,赤足踩過金線繡成的蓮花圖案,腳踝上的鈴鐺發出細碎而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顧沉舟坐在主位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寬大太師椅上。
他穿了一件極其繁複的玄色蟒袍,領口和袖口都滾著厚重的紫貂毛,似乎極其畏寒。那張臉在燭火的映照下,白得像是一張剛剛風乾的宣紙,甚至能清晰地看見額角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左袖空蕩蕩地垂落,被一枚玉鉤草草別在腰間。
“王爺,這道‘水晶膾’乃是用南海運來的珍稀魚膠熬製,最是滋補。”
身旁的侍女捧著玉碟,小心翼翼地想要伺候。
顧沉舟微微抬起眼皮,那雙曾經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灰翳。他伸出僅剩的右手,指尖在接觸到玉碟邊緣時,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咔噠。”
玉碟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這一聲在喧鬧的宴會上本該被淹沒,但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吏部尚書張分海,耳朵卻像是長了鉤子,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張分海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目光透過舞姬翻飛的水袖,死死釘在顧沉舟那隻還在微微痙攣的右手上。
那是經脈受損、氣血兩虧的鐵證。
“看來傳言非虛。”張分海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兵部侍郎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這頭老虎,牙己經掉光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突兀的心聲,像是驚雷般在顧沉舟腦海中炸響。
哇哦,這道水晶膾晶瑩剔透,看著就Q彈!顧沉舟你手抖什麼啊?帕金森前兆?你不吃給我啊!暴殄天物!那是膠原蛋白!是女人的生命之源!
顧沉舟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瞬間凝滯了一瞬。
他微微側目,看向坐在自己身側下首位置的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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