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舉起手中的金盃。
那隻手依舊有些不穩，酒液在杯中蕩起層層漣漪，但他站得很首，像是一杆折斷了卻依舊插在陣地上的殘旗。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沙啞，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大廳內所有的雜音。
“南疆一役，本王……險死還生。”
說到“死”字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
御史大夫王正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憂慮；九門提督趙大人低頭把玩著酒杯，避開了視線；而張分海，則是一臉關切地回望，彷彿他是全天下最忠心的臣子。
好一副眾生相。
顧沉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今日，能與諸君再聚於此，共飲此杯，實乃幸事。”
他將金盃高舉過頭頂，那隻空蕩蕩的左袖隨著動作劇烈晃動，顯得格外刺眼。
“這第一杯，本王敬諸位……還活著。”
話音未落，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燒下去，激得他蒼白的臉頰瞬間湧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他重重地將金盃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這一聲，像是敲在所有人心頭的戰鼓。
張分海眼皮一跳，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輕視瞬間被一種莫名的寒意取代。
這哪裡是慶功宴？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而那個站在高臺上的殘廢男人，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審視著他的獵物。
嘖嘖嘖，這臺詞，這演技，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不過大哥，你悠著點喝啊，那酒度數不低，你現在可是身嬌體弱易推倒的設定，別真喝掛了，到時候這一屋子狼心狗肺的傢伙能把你生吞了。
姜晚的心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顧沉舟的眼神軟了一瞬，隨即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寬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右手。
“開宴。”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凝固的氣氛彷彿被打破。絲竹聲再起，只是這一次，樂聲中多了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氣。
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舉杯。
但每個人都知道，在這燈火輝煌的表象之下，刀鋒己經出鞘，只等第一滴血落下。
酒過三巡，宴會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的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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