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遠處的侍衛統領陳敬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衝上前。
顧沉舟猛地抬起左手——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制止了陳敬的動作。
他死死捂住嘴,肩膀隨著劇烈的咳嗽瘋狂聳動。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葉連帶著內臟碎片一起咳出來。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破風箱般的嘶鳴聲。
指縫間,一抹刺目的猩紅緩緩滲出,順著蒼白的手背蜿蜒而下,滴落在腳邊那張名貴的白虎皮上,瞬間暈染開一朵妖異的紅梅。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張分海原本緊繃的背脊,在看到那抹鮮紅的瞬間,極其細微地鬆弛了下來。他捏著酒杯的手指不再用力,甚至有閒心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杯壁上的花紋。
那是真的血。
色澤暗紅,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絕非硃砂或者雞血所能偽裝。
嘖嘖嘖,名場面打卡!
顧沉舟腦海中,那個令他頭疼又安心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帶著一股濃濃的看戲意味。
我就知道!古早虐文男主標配技能——戰損吐血!姜晚啊姜晚,你看看這血量,控制得多麼精準,既要有破碎感,又不能噴得太噁心像高壓水槍。書上怎麼說來著?“那一抹嘴角的殷紅,更襯得他如墮落的神明……”
嘔——不行了,這臺詞太油了。不過顧沉舟這演技確實可以,不去拿個影帝可惜了。這血包藏哪兒了?舌頭底下?還是牙縫裡?專業啊!
顧沉舟正在劇烈咳嗽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血包?
他這可是實打實逼出了體內淤積的毒血。為了這一口血,他提前半個時辰服用了催動氣血的虎狼之藥,此刻五臟六腑都在火燒火燎地疼,這女人居然在研究血包藏在哪兒?
他深吸一口氣,藉著擦拭嘴角的動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奈與笑意。
再抬起頭時,那雙鳳眸中只剩下了虛弱與強撐的桀驁。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而不是自己的鮮血。
“好酒!”
顧沉舟隨手將染血的絲帕扔在地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南疆的瘴毒入骨三分,果然還是得靠咱們北地的烈酒來壓。這毒血吐出來,本王倒是覺得通體舒泰。”
他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面相覷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讓諸位見笑了。”
這句“見笑了”,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在眾人臉上。
御史大夫王正看著那塊沾血的絲帕,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是個純臣,雖然看不慣顧沉舟的跋扈,但更不願看到朝堂動盪。顧沉舟這副模樣,分明是強弩之末。
而另一邊,張分海與幾個心腹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眼中的喜色幾乎要溢位來。
瘴毒入骨?還要靠烈酒來壓?
這分明是經脈寸斷、內力反噬的徵兆!剛才那一聲令下弩箭上膛的威風,不過是這頭病虎臨死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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