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裡那點哽咽。
她不敢哭出聲。
人在屋簷下，哭得太大聲也算一種把柄。姜晚以前總覺得自己雖然慫，但慫得很有原則，能躺絕不坐，能苟絕不剛。可顧沉舟剛才那一眼，讓她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玩什麼宅鬥小遊戲，也不是在體驗古代豪門沉浸式生活。
這是攝政王府。
顧沉舟真要對她動手，外頭那些守衛不會問一句“王妃為何哭”。他們只會低頭執行命令，再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姜晚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在床角，牙齒還在輕輕打顫。屋裡的炭盆燒得不算旺，火星偶爾噼啪一聲，像有人在黑暗裡敲了一下門。她盯著那點紅光看了很久，首到眼睛酸得厲害，才慢慢把手從嘴上放下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以前總覺得，只要不作死，劇情就能自己走完。顧沉舟當他的反派，顧昭業當他的黑化世子，她當一個會吃會睡會攢私房錢的鹹魚後媽。等哪天劇情穩定，她找個機會抱著錢跑路，去江南買小院，僱兩個廚娘，一輩子不加班。
可現實給了她一巴掌。
她知道劇情，顧沉舟也開始懷疑她。她想裝傻，裝不下去了。她想躺平，床都快被人掀了。
姜晚吸了吸鼻子，伸手摸到床邊的小几，拿過那杯己經涼透的茶。茶水入口冰涼，苦得她皺了下臉，卻也把她胸口那團亂麻壓下去一點。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慫可以，不能蠢。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院子裡就傳來換值的腳步聲。姜晚靠在窗邊，身上披著厚披風，手裡捧著一隻空茶盞。侍女進來送水，瞧見她坐在那兒，神色微微變了變。
“王妃，窗邊風大，您還是回榻上歇著吧。”
姜晚沒回頭，只懶懶的嗯了一聲：“睡不著，坐會兒。”
侍女不敢多勸，把銅盆放下，低頭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姜晚的眼皮才抬起來。
她沒有看花，也沒有看院中那棵快落光葉子的樹。
她在看人。
東門那邊先換了兩個人，一個高個子，走路右腳有點拖；一個年輕些，腰間刀鞘總會撞到門柱。他們站定後，不到半盞茶，西角廊下的兩名護衛才離開。中間隔了約莫二十息。再過一會兒，北牆後頭有人經過，靴底踩在碎石上，聲音比其他地方重。
姜晚把茶盞轉了一圈，用指甲在杯沿上輕輕颳了一下。
第一圈。
她從前摸魚摸慣了，最會幹的事就是在老闆眼皮子底下數時間。開會什麼時候能結束，領導什麼時候去廁所，同事什麼時候摸魚，外賣小哥什麼時候到。現代社畜的技能點全點在“觀察規律”和“降低存在感”上，誰能想到，到了這裡還能保命。
一炷香之後，東門那兩個守衛又從院門處繞回來。高個子的右腳仍舊拖著，年輕的那個仍舊撞了一下刀鞘。他低聲罵了句什麼，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閉嘴。
姜晚垂下眼，指尖在茶盞上又颳了一下。
第二圈。
“逃跑，不是靠蠻力，是找規律。”她在心裡慢慢念著，像給自己打氣，“從東門到西角，巡邏一趟是一炷香。送飯的婆子一天來三次，從不抬頭。顧沉舟……不，顧昭業，他是我唯一的變數。”
她不能指望侍女。她身邊的人換了兩撥，個個嘴嚴，手腳也穩。她裝摔杯子，那些人會立刻進來收拾；她裝頭疼，她們會去請府醫；她問外頭的事，她們只會說“奴婢不知”。一個“不知”，比牆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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