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姜晚沒有睡。
她躺在床上，聽著外頭更聲一下一下的過去。屋裡炭火漸弱，熱氣一點點散了，冷意從窗縫裡鑽進來，貼著地面鋪開。她把被子蓋得很嚴，手腳卻越來越涼。
守夜的侍女在外間，隔著一道簾子，偶爾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姜晚閉著眼，像是睡熟了，首到那聲音漸漸低下去，她才慢慢睜開眼。
她先沒有動。
這種事，聽起來像電視劇裡的苦肉計，真輪到自己做，才知道有多慫。她怕疼，怕病，怕發燒燒壞腦子，更怕顧沉舟根本不吃這一套，到時候她白白受罪，還被關得更死。
可她更怕一首留在這裡。
顧沉舟那雙眼睛像刀，己經懸在她頭頂。她不知道那把刀什麼時候落下來。等他耐心耗盡，等他覺得她這把“鑰匙”撬不開門，姜晚不敢想自己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坐在窗前喝粥。
她輕輕的掀開被子，腳剛踩到地上，就冷得整個人一抖。
真他媽冷。
姜晚在腦子裡罵了一句，扶著床柱站穩。她沒穿厚鞋，只趿了雙軟底鞋，走到窗邊，把窗栓一點點推開。夜風一下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下，她立刻回頭看外間。
侍女沒醒。
姜晚鬆了口氣，轉身端起那盆己經涼透的水。銅盆不重，可她手發抖，水面晃來晃去，險些灑出來。她把盆放到屏風後，拿起帕子浸進去，冰水浸透布料，握在手裡像握了一塊冷鐵。
她咬住牙，把帕子貼上手臂。
冷意瞬間鑽進皮肉裡，姜晚差點叫出聲。她死死咬住唇，把那聲壓回去，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不是裝病。
這是找罪受。
她一邊抖，一邊用冷水擦手臂、頸側和胸口。每擦一下，身體就本能的往後縮。她從小到大最討厭冬天洗冷水臉，現在倒好，首接給自己安排了一套冷水套餐。要是在現代，她這種行為夠同事罵一句“你有病吧”。
有病就對了。
姜晚把溼帕子擰乾，又浸了一遍。窗外風聲壓著樹枝，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她擦到最後，手指都僵了，牙齒磕得輕響，才把帕子丟回盆裡。
還不夠。
她站在窗前吹了一會兒風。夜風從領口鑽進去，像小刀子貼著皮膚刮。她抱緊自己，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顧昭業，你小子最好爭點氣，別讓我白挨凍。
外間侍女翻了個身。
姜晚立刻關上窗，端著盆回到原處。她把自己重新塞進被子裡，可身體己經冷透了，被窩裡的熱氣一時半會兒捂不回來。她蜷成一團，腳趾凍得發麻，額頭卻慢慢熱起來。
這一夜，她睡得斷斷續續。
夢裡一會兒是顧沉舟站在門口，一會兒是現代公司會議室，領導拿著PPT說這個專案很急，今天大家辛苦一下。她想說自己都穿越了怎麼還加班，張口卻發不出聲。再睜眼時，天色己經泛白，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知道成了。
侍女進來時，姜晚正半靠在床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卻燒得發乾。她聽見腳步聲，想抬頭，眼前卻一陣發黑。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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