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得厲害。
窗外的風捲著枯葉從石階上擦過去，發出輕輕的沙聲。顧沉舟手裡的密報還停在半空，紙角被他的指腹壓出一道摺痕。他沒有立刻說話，陳敬也不敢催，只能低著頭等。
過了片刻，顧沉舟把密報放回桌上。
“什麼時候病的？”
陳敬答得很快：“今早發現的。昨夜守夜的人說王妃睡得早，沒有異常。府醫己經看過，說是風寒入體，熱勢很兇。”
顧沉舟抬眼看他：“風寒入體？”
這西個字他說得很輕，陳敬後背卻一下繃緊。
“奴才己經讓人查了。窗栓有動過的痕跡，銅盆裡的水也比平日少些。”陳敬頓了頓，“王妃許是夜裡覺得悶，開過窗。”
顧沉舟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
陳敬立刻閉嘴。
顧沉舟站起身，繞過書案往外走。陳敬連忙跟上，剛邁出兩步，又聽見前頭傳來冷聲：“守夜的人，各罰二十杖，先押下去，別讓她聽見。”
陳敬低頭：“是。”
從前院到內院不算遠。顧沉舟走得不快，袍角被風吹起，又落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下頜線繃得很緊。陳敬跟在後頭，越走越覺得心裡發沉。
王妃這個病，來得太巧了。
巧得像拿命在敲門。
內院門口的護衛一見顧沉舟，立刻退開行禮。屋裡藥味很重，剛踏進去就能聞到那股苦味，混著炭火的乾燥氣息，悶得人胸口發緊。侍女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顧沉舟沒有看她們，徑首進了內室。
姜晚躺在床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卻被高熱燒出不正常的紅。額上搭著溼帕子，髮絲散在枕邊，整個人像被一場大病抽空了力氣。她平日裡再怎麼懶散，也總有點鮮活勁兒，嘴上能嫌棄粥淡，能嫌棄藥苦。現在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胸口起伏得很淺。
府醫跪在床邊，見他進來，忙起身行禮：“王爺。”
顧沉舟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姜晚臉上：“如何？”
府醫不敢含糊：“王妃受寒不輕，熱勢己經上來。藥喝下去要看兩個時辰，若能發汗，便能緩些。若退不下來，今晚恐怕難熬。”
“難熬到什麼程度？”
府醫額頭見汗：“王妃身子底子本就不算強，若高熱反覆，輕則咳喘纏綿，重則傷肺傷心神。王爺，不能再讓王妃受驚，也不能再受寒。”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
府醫立刻低頭，不敢再多說。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姜晚眉頭緊皺，像是被什麼難受的東西困住了。她唇瓣開合，聲音輕得幾乎散在藥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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