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沒有接話。
姜晚看著他，眼尾紅著，眼睛裡全是病出來的水光。她像是怕他拒絕，又急著補了一句：“就一眼。我不說別的。”
顧沉舟聽見她心裡緊跟著冒出來的聲音。
【放屁，當然要說別的。】
【但是不能現在說，不能被他聽出來。】
【先見到再說，先把小崽子搞進來。】
顧沉舟差點氣笑。
她病成這樣，腦子倒還沒燒壞。嘴上虛弱得像馬上要斷氣，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可也正因為聽得見，他更清楚她的難受不是裝的。那一聲聲“冷”“疼”“噁心”，都是真真切切從身體裡擠出來的。
他最厭惡被人逼。
可現在，她拿自己的命逼他。
顧沉舟站起身，衣袖從床沿擦過。姜晚抓著被角的手一緊，眼底那點光晃了一下，像是以為他又要轉身離開。
“把藥喝了。”顧沉舟冷聲道。
姜晚愣了愣。
侍女端著藥過來，手還有些抖。顧沉舟接過藥碗，坐回床邊。屋裡跪著的人全都把頭壓得更低，連呼吸都輕了。
姜晚也呆住了。
她看著顧沉舟手裡的藥，又看了看他的臉，整個人燒得遲鈍，腦子半天才轉過彎。
【不是吧？他要親自喂？】
【我現在拒絕是不是顯得不識抬舉？】
【可他這麼盯著我，我更喝不下啊！】
顧沉舟舀了一勺藥，送到她唇邊，語氣還是冷的：“張嘴。”
姜晚不敢不張。
藥苦得她眉心擰成一團，剛嚥下去就想吐。顧沉舟看著她的反應，手上沒停，一勺接一勺。她喝得慢，他也不催，只是臉色越來越沉。
半碗藥下去，姜晚實在受不了，偏頭躲了一下。
“苦……”
這聲抱怨很輕，帶著病中的啞，聽起來倒不像平日裝可憐，是真的委屈。
顧沉舟動作停住。
侍女立刻把蜜餞遞上來。顧沉舟拿了一顆，放到她唇邊。姜晚看著那顆蜜餞，又看了他一眼，像怕有毒似的遲疑了一下，才張嘴含住。
甜味壓住苦味的瞬間，她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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