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到內院門口時，風正大。
冬日的風從巷道盡頭刮過來，卷著細碎塵土，吹得人臉生疼。內院門前的青石板冷得發硬，顧昭業就跪在那裡，背挺得很首，身上只穿了一件半舊的深色錦袍，外頭披風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少年單薄的肩骨。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兩個護衛站在旁邊，攔也不是，扶也不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世子身份擺在那兒，真要硬拖，沒人擔得起。可王爺的禁令也擺在那兒，放進去，更沒人敢。
顧沉舟停在臺階上。
顧昭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少年臉色凍得發白，唇也有些青，可眼神很穩，穩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父親。”
顧沉舟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誰告訴你的？”
顧昭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道：“兒子聽聞母親病重，特來侍疾。”
顧沉舟冷聲道：“回去。”
顧昭業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很快又攥住。他沒有起身，聲音也不大：“母親病了，兒子卻連探望都不能。傳出去，旁人會怎麼說顧家？”
“你在威脅本王？”
“兒子不敢。”
顧昭業嘴上說不敢，背卻沒有彎半分。他跪在風裡，衣襬貼著石板，膝蓋處己經溼了一片。顧沉舟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周圍下人早被趕遠了，可這種事根本瞞不住。院牆外有人端著水盆匆匆經過，走到轉角時腳步明顯慢了些；廊下幾個小丫鬟低著頭，眼角卻忍不住往這邊飄。王府裡最不缺耳朵，尤其不缺怕死又愛聽熱鬧的耳朵。
顧沉舟當然知道顧昭業想幹什麼。
他把自己跪在這裡，就是把父子之間的爭執擺到了明面上。一個世子，給病重的繼母侍疾，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孝道。父親若攔，便是不近人情。若再傳到外頭，那些盯著攝政王府的人會立刻抓住這點，把“顧沉舟薄情寡義”的話添油加醋送進宮裡。
他這個兒子，長大了。
懂得用規矩壓他，也懂得用名聲逼他。
顧沉舟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卻更平：“誰教你的？”
顧昭業抬眼看他：“沒人教。兒子只是想見母親。”
這句話落下，顧沉舟眸色動了一瞬。
母親。
從前顧昭業叫姜晚，多是王妃，偶爾被逼急了才會叫一聲母親，叫得又僵又冷。如今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順了許多。
顧沉舟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壓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她讓你來的？”
顧昭業搖頭：“母親病中，如何讓我來？”
“那你為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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