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若繼續攔，便像是逼兒子不孝；若真廢了世子，外頭那些人更能編出一百個版本。攝政王府如今看著風光，暗地裡多少雙眼睛盯著，誰都想從門縫裡撕下一塊肉來。
可真正讓顧沉舟沉默的，不是這些。
是顧昭業的眼神。
這個孩子從小就早熟。母親早亡，府裡暗箭不斷，他見過太多血，也學會了把情緒藏起來。顧沉舟親手教他，想活，就別輕易把軟肋露給任何人。可現在，他把姜晚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像一塊明晃晃的軟肋。
也像一道無聲的質問。
顧沉舟想起姜晚躺在床上的樣子。她燒得迷糊，嘴上喊著冷，心裡還在盤算怎麼見顧昭業。一個怕疼怕死的人，用病逼他。一個從不輕易低頭的孩子，用前程逼他。
這兩個人倒是默契。
一個在屋裡燒，一個在門口跪。
都知道往他最不能首接下手的地方扎。
顧沉舟垂眼看著顧昭業的膝蓋。石板上很冷，跪久了會傷骨。少年臉色越來越白，額角卻滲出細汗，顯然己經撐得難受。
“跪夠了麼？”顧沉舟問。
顧昭業抬頭：“父親若準，兒子便起。”
“若不準？”
“兒子繼續跪。”
顧沉舟眼神冷下來：“為了她，你倒是膽子大了。”
顧昭業沉默片刻，忽然道：“從前兒子也膽小，只是不敢讓父親看出來。”
這句話輕得很，卻讓陳敬都怔了一下。
顧沉舟沒有動。
顧昭業像是說完就後悔，唇線抿緊，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樣子：“母親待兒子好。兒子不能裝不知道。”
風颳過來，少年肩膀輕輕一晃，很快又穩住。顧沉舟看了他很久，久到旁邊護衛的手心都出了汗。
終於，顧沉舟開口：“把世子扶起來。”
兩個護衛一愣。
顧昭業也抬起頭。
顧沉舟語氣沒有半分軟：“本王只說讓你起來，沒說準你進去。”
顧昭業眼裡的光剛起，又被壓住。他沒有爭辯，只自己撐著膝蓋想站。可跪得太久，腿己經麻了，剛一用力，身體便晃了一下。
陳敬眼疾手快扶住他。
顧昭業下意識想甩開，顧沉舟一個眼神掃過去，他又硬生生忍住，只繃著臉站穩。膝蓋處的衣料有些髒，少年卻顧不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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