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再次醒來時，屋裡比先前暖了許多。
炭盆添得足，熱意烘得人喉嚨發乾。她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睜開一條縫，看見床邊的帳子垂著，外頭人影來來去去，聲音都壓得很低。藥味還在，苦得她胃裡發翻。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被角，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燒好像退了一點，又沒完全退。頭還是疼，骨頭還是酸，但最要命的冷意沒那麼重了。姜晚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這一通折騰是為了什麼。
顧昭業呢？
她費力的偏頭，正好看見侍女端著水進來。
“王妃醒了？”侍女立刻放下銅盆，過來扶她，“可要喝水？”
姜晚嘴唇乾得厲害，點了點頭。溫水遞到唇邊，她小口喝了幾下，嗓子才像被水潤開一點。
“昭業……”她聲音仍舊啞，“來了嗎？”
侍女動作一頓，輕聲道：“世子在偏房，王爺準了，一會兒便來。”
姜晚心口猛的鬆了一下。
成了。
她這場罪沒白受。
可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她又聽見侍女補了一句：“王爺也在。”
姜晚差點被水嗆到。
侍女忙給她順背：“王妃慢些。”
姜晚閉了閉眼，差點想罵人。
她就知道，顧沉舟不可能這麼好心。能讓顧昭業進來，己經是他退了一步；讓他們單獨說話，那是做夢。那男人八成會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別說傳訊息，她多看顧昭業一眼都可能被他拆成八種意思。
姜晚靠回枕上，呼吸慢慢平下來。
不怕。
至少人進來了。
有些話不一定要首接說。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一個聽起來沒用的廢話，也能傳東西。她以前在公司摸魚，最擅長當著領導面和同事說黑話。什麼“那個檔案你記得備份一下”，意思就是“領導要甩鍋，趕緊留證據”。什麼“你下午有空嗎”，意思就是“下班幫我擋一下會議”。
古代沒有微信，但有腦子。
只要顧昭業不笨。
姜晚想到這裡，又覺得不對。那小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太陰了，萬一聰明過頭，誤會她意思，那就麻煩了。
外頭腳步聲響起。
侍女立刻退到一旁，簾子被人掀開。顧沉舟先進來，身後跟著換過衣裳的顧昭業。少年身上多了一件厚披風，頭髮也重新束過，臉色還是白，但比剛才在風裡跪著時好了些。
姜晚看見他的一瞬間，鼻子莫名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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