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落下以後，屋裡的暖意被關在身後，廊下的冷風貼著顧昭業的臉刮過去。
他沒有回頭。
守在門口的侍衛低著頭，眼角卻一首盯著他，像怕他突然發瘋再闖進去。顧昭業袖口裡還殘著一點藥味，苦得發澀，混著屋中薰香的味道，壓在鼻尖，怎麼都散不開。
他走出三步，掌心忽然收緊。
那兩個字還在。
不是墨跡，不是血，也不是任何能被人查出來的東西，只是姜晚那根冷得發僵的食指，在他掌心極快劃過的兩下。
救我。
顧昭業的指節一點點攥白。
那一瞬間，他其實差點沒控制住。
床邊的藥碗還在他手裡，姜晚被病氣折磨得臉色發白，唇角沾著藥汁，咳得肩膀都在抖。他拿帕子替她擦嘴角，動作己經放得很穩，可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
涼得不像活人。
顧昭業低頭時，只看見她半垂著眼，額角全是汗，嘴裡斷斷續續的哼著疼。她像是疼糊塗了，連眼神都散著，嘴唇動了動，也只剩一句很輕的“苦”。
可她的食指卻穩得嚇人。
一筆，一劃。
救我。
顧昭業當時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藥碗差點磕到床沿。他聽見屏風後顧沉舟翻書的聲音，薄薄一頁紙被指腹掀過去，輕響壓得人後背發緊。
姜晚沒有看他。
她的眼睛空著，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眉頭皺著，呼吸發亂，嘴裡只有破碎的呻吟。
“疼……”
“好苦……”
“想睡……”
那些話乾淨到可怕，乾淨得沒有一絲多餘的念頭。
顧昭業從小在顧沉舟身邊長大，太知道父王的眼神落在誰身上時，誰就像被刀刃剖開了皮肉。只要一點遲疑，一點慌亂，一點不該有的反應，都會被看見。
所以他當時只是把帕子摺好，又沾了溫水，繼續替姜晚擦乾淨嘴角。
“母親再忍忍。”他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冷，“藥喝完就不苦了。”
姜晚的指尖鬆開，整個人往枕上陷下去，像徹底沒了力氣。
屏風後，顧沉舟問：“怎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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