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府前廳的壽宴還在繼續。
酒過三巡,廳裡熱鬧了不少。幾個年輕子弟被長輩催著作詩,憋得臉紅脖子粗,最後只憋出幾句不痛不癢的吉祥話,惹得女眷那邊傳來輕笑。寧國公夫人坐在上首,精神還好,時不時問顧昭業兩句吃得慣不慣。
顧沉舟坐在席間,手邊的酒盞幾乎沒動。
他一向不愛在這種場合多說話。別人敬酒,他碰杯;別人試探朝政,他淡淡一句帶過。廳裡每個人都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他眼皮都懶得多抬。
只是今晚,他有些不耐。
那種不耐來得沒有緣由。
像杯中茶涼了半盞,入口時不至於難喝,卻總讓人皺眉。
顧沉舟放下酒盞,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停。他己經習慣在嘈雜裡分辨姜晚的聲音。那女人的心聲從來不安分,哪怕人躺在王府東院,也能隔三差五冒出幾句亂七八糟的話。
有時罵他狗男人。
有時惦記庫房裡的金銀。
有時嫌藥苦,又在心裡把熬藥的張嬤嬤誇成活菩薩。
這些聲音他曾經厭煩過,也警惕過,後來卻成了某種固定的東西。像夜裡窗外的更聲,不一定好聽,但在,就說明一切還在掌控裡。
可此刻,那道聲音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雜亂。
“柴房燒起來了!”
“快提水!”
“別讓火燒到灶房!”
“王妃屋裡可關窗了?”
“張嬤嬤呢?人呢?”
無數人的念頭混成一團,像被火烤得發燙的鐵砂,噼裡啪啦砸進顧沉舟腦子裡。他眼神一沉,指尖扣住酒盞,杯壁發出輕微的裂聲。
坐在旁邊的寧國公看見了,低聲問:“王爺?”
顧沉舟沒有答。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眸底己經冷得嚇人。
他試圖在那片嘈雜裡抓住姜晚。
沒有。
一絲都沒有。
她平日裡最會在心裡嘀咕,怕疼、怕苦、怕麻煩,連窗外風大一點都能嫌棄半天。王府走水,這麼大的動靜,她不可能毫無反應。
除非,她己經不在他能聽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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