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一齣角門，就被那股味道燻得眼前發黑。
那不是普通的臭。
泔水、爛菜葉、餿飯、刷鍋水混在一起，被舊木桶悶了一路，味道厚得像能糊住人的臉。她從小到大也不是沒見過社畜的苦，地鐵早高峰、加班泡麵、垃圾站旁邊的共享單車都忍過，可這一刻，她還是差點被燻得掉頭回王府。
趕車老漢卻不給她猶豫的機會。
他抬手掀開車尾一塊黑布，露出裡面一個極窄的夾層。那夾層藏在兩排木桶底下，外頭鋪著破草蓆，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車板。
“鑽進去。”老漢低聲說，“忍著點，過了這條街再換氣。”
姜晚捂住鼻子，聲音悶得發虛：“這味兒……真能躲人？”
老漢斗笠下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官爺聞一口都嫌晦氣，沒人願意翻。”
這理由太扎心，也太實在。
姜晚咬牙彎腰鑽進去。
夾層比她想的還窄，木板邊緣毛刺沒刮乾淨，蹭過她手背時劃出一道淺口子。她把胳膊貼在胸前，腿也只能蜷著，整個人像被塞進一隻破箱子裡。頭頂木桶輕輕晃動，臭水從桶沿滲下來一滴，落在她袖口上。
姜晚閉了閉眼，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顧昭業，你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我聞到泔水味。
老漢把草蓆蓋好，又把黑布壓下。
視線一下黑了。
姜晚只能聽見外頭馬蹄踏動、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還有老漢不緊不慢甩鞭子的動靜。泔水車晃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低頭。”老漢在外頭說，“別出聲。”
姜晚沒有應。
她怕一開口就吐出來。
角門外是一條窄巷，平時專供府裡倒汙水、運雜物。今日王府後廚走水，連這條巷子都能聽見裡頭的吵鬧聲。有人從門裡衝出來，扯著嗓子喊：“西邊有沒有人？趕緊去前頭幫忙！”
老漢慢吞吞的答：“老漢倒泔水的，幫不上。”
“那就滾遠點，別堵路！”
“這就走，這就走。”
車輪繼續往前。
姜晚蜷在夾層裡，聽著那護衛的腳步聲從車旁跑過，心臟幾乎頂到喉嚨口。她能感覺到車板在震，能聞到頭頂木桶裡的酸臭，甚至能聽見自己憋氣太久後胸腔裡那點發緊的聲音。
她不敢咳。
不敢動。
連袖口被髒水浸溼，她也只能忍著。
車子拐出窄巷後，外頭聲音漸漸變雜。王府所在的街原本清淨，此時也被火光驚動了不少人。有人站在自家門口探頭，有小販挑著擔子匆匆躲開，還有孩童被大人捂著嘴拉回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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