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合上的那一瞬，密室裡的燈火被隔在了身後，連同那張壓在玉印下的紙條一起，變成了柳承安心口的一根刺。
外頭的甬道很窄，牆壁潮溼，青磚縫裡有陳年的黴味。姜晚扶著牆走了幾步，腳底的疼一陣一陣往上鑽，她每落下一步，都覺得像踩在碎石子上。葉斬走在她旁邊，斷劍沒有收回去，劍尖朝下，手背上的青筋繃得很緊。
柳承安跟在最後。
他沒有再擺知府大人的架子，連呼吸都壓著。剛才在密室裡那股強撐出來的威風，此刻被一層冷汗衝得乾乾淨淨。他走得很慢，繡著暗紋的官靴踩在石階上，聲音比平日輕了許多，像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甬道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耳房，門外守著兩個親隨。那兩人聽見動靜，立刻轉身要行禮，柳承安卻先一步抬手，臉色陰沉的說：“退遠些。”
親隨愣了一下：“大人？”
“聾了？”柳承安的聲音猛的拔高，帶著沒處撒的火氣，“本官讓你們退遠些！”
兩人不敢再問，低頭退到廊柱後。姜晚看著柳承安這副樣子，手指在袖口裡捏了捏，心裡那點懸著的氣總算落下去一些。會發火，說明他還想遮掩。只要他想遮掩，就說明這筆買賣還能談。
幾人進了耳房，門一關，外面的風聲和腳步聲都被隔開了。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縫裡漏進一點月光，照得桌椅輪廓發白。柳承安站了片刻，像是終於撐不住了，慢慢坐到椅子上，手肘壓在膝上，臉色灰得難看。
葉斬靠在門邊，懶洋洋的看他：“柳大人，別一副死了親爹的樣子。我們還沒要你的命。”
柳承安抬頭，眼神陰毒：“葉斬，你別得意。你不過是個廢人，真以為拿著幾句鬼話，就能讓本官任你拿捏？”
葉斬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廢人也挺好，至少廢人知道疼。柳大人，你這種人不疼一次，還真不知道別人怎麼活的。”
姜晚沒接他們的話。她走到桌邊，先給自己倒了杯水。水己經涼了，杯沿還有點灰，她看了一眼，還是仰頭喝了半杯。一路奔逃，她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這會兒也顧不上講究了。
柳承安看著她喝水，聲音發緊：“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姜晚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她抬眼看他，語氣比剛才更平靜：“剛才說借你後院一晚，是為了讓柳大人緩一口氣。現在，咱們說正事。”
柳承安臉色瞬間變了：“你還想加碼？”
“不是加碼，是補全。”姜晚揉了揉痠疼的手腕，指尖在腕骨上按了兩下，“我需要一個地方躲幾天，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知府大人的後院就不錯。你呢，則需要繼續賣力的全城搜捕我，演得越像越好。我們做個交易，我幫你守住秘密，你幫我擋住追兵。很公平，不是嗎？”
屋裡一靜。
柳承安盯著她，眼珠子都像要瞪出來。他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能罵出來。片刻後，他猛的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刺耳。
“你瘋了！”他壓著嗓子吼，“你讓我把你藏在知府衙門？還要本官替你演戲？姜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京城那邊下了死令，誰敢包庇你，滿門都得跟著掉腦袋！”
姜晚看著他，沒躲也沒退：“所以才要你來做。換個人不敢，也做不到。”
柳承安氣得手都在抖：“本官憑什麼替你擋？”
葉斬在旁邊慢悠悠的補了一句：“憑你怕死。”
柳承安霍然看向他，眼神像刀。葉斬沒當回事，反而把斷劍往懷裡一抱，姿態散漫得讓人牙癢：“別這麼看我。你要是不怕，剛才就該喊人。你沒喊，就說明你捨不得現在這頂烏紗帽，也捨不得腦袋。”
姜晚沒有笑。她知道柳承安這種人最怕被戳穿，但這時候也最需要被戳穿。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輕：“柳大人，顧沉舟的人在找我，揚州城裡所有路口都有人。他們會查客棧、查碼頭、查馬車、查醫館，甚至會查城外莊子。可他們最不容易查哪裡？”
柳承安的喉結滾了滾，沒有回答。
姜晚替他說了：“知府大人的後院。”
她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上的泥點。那泥點己經幹了，蹭在淺色布料上，難看得很。她伸手拍了拍，沒拍乾淨，索性不管了：“你只要讓人以為你在拼命抓我，就沒人會第一時間懷疑你在藏我。你越賣力，我越安全。你越安全，你那個秘密也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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