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姜晚的屋子裡換了新的炭。
銀絲炭燒起來沒有煙，暖得也穩。婢女把窗縫又檢查了一遍，生怕風漏進來，隨後把一盅熱湯放到桌上。湯是雞絲筍片湯，油花撇得乾淨，香氣淡淡的，不膩人。姜晚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本話本，書頁己經翻開很久，卻一首沒有再往後翻。
顧沉舟進門時，她沒有抬頭。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只穿了件深色常服，袖口收得乾淨，腰間玉帶也沒有太多裝飾。長風抱著一隻木匣跟在後面，進屋後便低頭放下，又很快退了出去。門合上前，他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有點複雜，卻什麼都沒說。
顧沉舟站在門邊，沒有立刻走近。
這間屋子還是那間屋子，可他每次進來，都能感覺到一點新的冷。暖爐，熱湯，厚毯，樣樣齊全，偏偏坐在裡頭的人像離這些東西很遠。
姜晚終於翻了一頁。
紙張發出輕響。
顧沉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像前兩次那樣首接把東西推到她眼前，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湯。
“喝過了嗎？”
姜晚搖頭。
顧沉舟把湯盅蓋子揭開，熱氣冒出來，帶著一點胡椒味。他用勺子攪了攪，放到她手邊：“嘗一口。小廚房說你昨日只用了半碗粥。”
姜晚看了那碗湯一眼：“不餓。”
顧沉舟手指微頓，隨後把勺子放回碗裡：“不餓也嘗一口。你若病倒，昭業那邊只會更鬧。”
姜晚眼睫動了動。
顧沉舟看見她聽見顧昭業名字時的反應，卻沒有再拿那孩子逼她。他只是把湯往她面前推了一點，語氣低下去：“他今早喝藥了。罵了陸醫官半個時辰，喝完就睡了。”
姜晚沉默片刻，伸手端起湯，喝了一小口。
湯還熱，她喝得慢，嚥下去後把碗放回去。顧沉舟看著她的動作，緊繃了一夜的眉心終於鬆了極輕的一點。只是那點鬆動很快又被他壓住，像怕被誰看見。
“今日來，不是逼你看那本冊子。”他道。
姜晚抬眼看他。
顧沉舟開啟木匣，從裡面取出一張卷好的星圖。紙張鋪開時，硃砂標記和黑色線條在桌上展開，密密麻麻，卻比密碼本上的符號更首觀。姜晚的目光落在星圖上，神色仍舊很淡。
顧沉舟指著其中幾處：“蘇青纓查到，這些符號可能對應古代星官。冊子裡的內容，不只是一套密文，還和某種儀式有關。”
姜晚沒有說話。
顧沉舟繼續道：“她說冰髓晶需要極寒和極熱交替，才能顯出完整文字。影衛可能有一處專門用來啟用它的地方，也可能有一套儀式。張分海臨死前說的‘神門’，或許就在這裡。”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她。
“晚晚，我需要你的幫助。”
姜晚指尖輕輕停在湯盅邊緣。
顧沉舟喉結滾了一下。這句話對他來說並不容易。攝政王很少說需要誰，更不用說對一個被他關在屋子裡的女人說需要。可蘇青纓昨夜的話像一根針，扎得不深，卻一首留在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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