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業己經在水門等了兩個時辰。
王府的水門平時很少開，青石臺階一路延到河裡，西周站滿了玄鳥衛。沒人點太多燈，只有簷下幾盞風燈亮著，光線壓得很低，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夜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溼冷。顧昭業披著黑色斗篷，手裡捧著一隻暖爐，可指尖還是涼。他一天沒好好吃東西，晚膳送來又撤走，連他平時愛吃的糖蒸酥酪都沒碰一口。
隨從小聲勸：“世子，要不您先回去歇著？王爺說了，王妃到了會派人……”
“閉嘴。”
顧昭業聲音不大，但那隨從立刻不敢說了。
他盯著河面，眼睛酸得厲害，卻不肯眨太多次。他怕自己一眨眼，那艘船就到了，他又沒能第一時間看見姜晚。
他以為自己做對了。
他把訊息遞給父親，是想讓父親把人帶回來，不讓她在外面被柳承安、被刺客、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害死。他以為只要姜晚回來，父親最多生氣，最多把她看緊一點，總不至於真的傷她。
父親答應過他的。
那天書房裡，顧沉舟看著他說，只要王妃回來，不會傷她性命。
顧昭業當時信了。
現在他站在冷風裡，忽然覺得自己蠢得厲害。
遠處水面傳來很輕的破水聲。
顧昭業猛的抬頭。
一艘黑色快船從夜色裡滑出來，船身沒有燈，只有船頭一盞暗燈罩著黑紗，像一隻閉著眼的獸。它靠岸時幾乎沒有聲音，玄鳥衛上前接纜，動作整齊得讓人心裡發寒。
顧昭業往前走了兩步，被身邊侍衛攔了一下。
他冷冷看過去：“讓開。”
侍衛遲疑。
下一刻，顧沉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讓他過去。”
顧昭業身體一僵，卻沒有回頭。
跳板放下。
先下來的不是姜晚，而是玄鳥指揮官。他走到顧沉舟面前，單膝跪下，低聲覆命。顧昭業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只看見父親微微頷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然後，姜晚走了出來。
顧昭業呼吸一滯。
她身上披著乾淨的披風，頭髮也梳過，臉上沒有明顯傷痕。玄鳥的人甚至給她換了一雙軟底鞋，怕她踩著溼滑的跳板不穩。她看起來不像被抓回來，倒像是被小心送回來的貴客。
可她的眼睛不對。
顧昭業見過姜晚很多樣子。她怕麻煩時會把眼神往旁邊飄，心虛時會摸鼻尖，見到銀子時眼睛會亮，吃到喜歡的點心還會悄悄多拿一塊，以為沒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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