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婢女上前，低頭做請。
姜晚沒有反抗，也沒有問話。她只是跟著她們往前走，腳步很穩，穩得顧昭業心裡發慌。
他忽然轉身，衝到顧沉舟面前。
周圍玄鳥衛同時抬眼，氣氛一瞬繃緊。
顧昭業仰頭看著父親，第一次沒有避開那雙壓迫感極強的眼睛。他才十三歲，個子還沒長開，站在顧沉舟面前仍顯得單薄，可他的眼神又冷又紅，像把憋了很久的火全壓在裡面。
“父親！您答應過我，只要母親回來，您不會傷害她！可您現在這樣，比殺了她更殘忍！”
水門邊瞬間安靜。
隨從嚇得臉色發白，幾乎想上前捂住世子的嘴。整個王府裡，沒人敢這樣跟顧沉舟說話。更別說顧昭業是他的兒子，是這個府裡最該懂規矩的人。
顧沉舟看著他，聲音很沉：“她受傷了？”
顧昭業咬牙：“您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活著回來了，衣食無缺，沒人動她一根手指。”顧沉舟語氣沒有起伏，“這不是傷害。”
顧昭業眼眶更紅：“那您要怎樣才算傷害？非要見血？非要她跪著求您？您沒看見她剛才的眼神嗎？她像個活人嗎？”
顧沉舟眸色微沉。
顧昭業沒有退。他攥緊手裡的暖爐，爐身燙得掌心發疼，可他像感覺不到。
“我去找您，是因為我怕她死在外面，不是讓您把她抓回來關起來！”顧昭業聲音發抖，卻一句比一句重，“您說您不會傷她，可您根本不在乎她想不想回來。她不是您書房裡那些奏摺，不是您手裡的棋子，她是人！”
顧沉舟冷冷道：“顧昭業，注意你的身份。”
“我知道我的身份！”顧昭業幾乎吼出來，“我是您的兒子，所以我才知道，這個府裡沒人攔得住您。可沒人攔，不代表您就是對的！”
這話落下，連河面風聲都像停了一瞬。
顧沉舟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收緊。
他看著顧昭業，眼神一點點冷下去。那是攝政王看敵人的眼神，沉而鋒利，足以讓朝堂上大半官員當場跪下。
顧昭業卻只是抬著頭，倔強的看回去。
父子倆對峙著，中間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不遠處，姜晚己經被帶到迴廊入口。她似乎聽見了動靜，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廊下燈光落在她肩上，披風邊緣被風吹起，又很快垂下。
顧昭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被鈍刀剮著。
他忽然低聲說：“父親，您把她帶回來了，可她不會再信您了。”
顧沉舟看向他。
顧昭業繼續道：“也不會再信我。”
最後一句，比剛才所有怒吼都輕，卻讓他自己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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