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被帶回了那間她逃離過的臥房。
一路上，王府安靜得不像有人住。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著，婢女們低著頭站在兩側，沒人敢多看她一眼。她走過熟悉的迴廊，熟悉的花窗，熟悉的月洞門，腳下每一塊青磚都像在提醒她，她曾經從這裡逃出去過。
現在又回來了。
門被推開時，一股熟悉的薰香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靠窗的軟榻還鋪著她喜歡的淺色墊子，矮几上擺著她沒看完的話本，書頁中間甚至還夾著一片薄薄的銀杏葉。妝臺上的首飾盒按原來的位置放著，裡面的金簪、玉鐲、珠花整整齊齊，像她只是出去散了個步，回來還能繼續挑。
桌上放著溫茶，旁邊有一碟蜜餞和一碟栗子糕。
姜晚看了一眼，胃裡沒有半點感覺。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窗戶。
原本那扇能推開的雕花窗不見了，換成了更厚的窗框，窗外焊著漆黑的鐵欄。欄杆很密，成年人伸不出手，連貓都未必鑽得過去。鐵欄外還站著兩名玄鳥衛，身影映在窗紙上，像兩道不會消失的影子。
她終於明白，這間屋子為什麼一點沒變。
因為變的地方，己經夠了。
婢女低聲道：“王妃，熱水己經備好，奴婢伺候您梳洗。”
姜晚沒有說話。
她走進去，在屋子中央停下。
然後，她看見了顧沉舟。
他站在屏風旁，黑色常服，玉帶束腰，臉色比往常更冷。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出眼底淡淡的青色。他像是己經等了很久，手邊那盞茶早就涼了，茶麵上浮著一層淺淺的油光。
婢女們無聲退下，門從外面合上。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晚看著他。
顧沉舟也看著她。
誰都沒有先說話。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對峙。以前姜晚在他面前，哪怕慫，也總能慫出點花樣。她會在心裡罵他瘋批，嘴上裝得端莊；會一邊怕他，一邊惦記王府賬房；會在被他盯得發毛時，故作鎮定的端茶，結果杯蓋都能碰出響。
可現在，她只是站在那裡。
臉上沒有怒氣，沒有委屈，沒有害怕，也沒有那種被戳穿後的心虛。
顧沉舟看著她這副樣子，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頓。
他想過很多種重逢。
她也許會罵他，會哭，會問他憑什麼，會像上次那樣眼睛發亮的找機會繼續逃。她甚至可能拿起桌上的東西砸他，像在船上砸碎那隻茶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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