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裡的顧沉舟,是攝政王,是大反派,是男主登基路上的最大絆腳石。書裡寫他少年掌權,殺伐果決,手段狠辣,後來又因顧昭業之死徹底發瘋,跟男女主一路鬥到最後。原著作者很愛給他加瘋批濾鏡,什麼“冷血權臣”“亂世梟雄”“孤家寡人”,寫得跟人間不值得成精了一樣。
但背景裡,好像確實提過一句。
顧沉舟不是獨子。
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顧沉淵。
姜晚猛的坐首了些,後背撞到床柱,疼得她吸了口氣。她顧不上疼,手指抓住被子,腦子裡那點被遺忘的原著設定開始往外冒。顧沉淵,名字出現得少得可憐,好像是在某次朝臣議論北疆軍務時提了一嘴,說攝政王府二公子多年鎮守邊疆,性情沉默,不常回京。
然後呢?
沒有然後。
原著裡他就是塊背景板,連正經出場都沒有幾次。顧沉舟倒臺時,顧家一系樹倒猢猻散,顧沉淵這個名字也跟著被一筆帶過,像是作者為了證明顧家人丁還沒死絕,隨手添上的邊角料。
姜晚以前看書的時候,根本沒把他當回事。畢竟那本書的重點是男女主虐戀情深、皇權傾軋、反派發瘋,她一個讀者只負責吃瓜,誰會盯著一行背景介紹深挖。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被關在顧沉舟的王府裡。
顧昭業用“鄭伯克段於鄢”提醒她。
顧沉舟的家裡,剛好有一個遠離京城、同父異母、多年不被提起的弟弟。
這還能是巧合?
姜晚的心跳快了點。她伸手按住胸口,掌心能感覺到衣料下那一下下跳動,不算劇烈,卻比剛才有力多了。她之前像被人按進水裡,想掙扎卻找不到岸。現在不一樣了,她看見了一塊石頭,哪怕還不知道能不能踩穩,至少不是完全沒路。
顧沉淵。
這個名字很關鍵。
如果顧沉舟是鄭伯,那顧沉淵是誰?共叔段?還是被母親偏愛的那個?顧家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什麼他會被外放到邊疆?是顧沉舟容不下他,還是有人故意把他推走?顧昭業能知道這件事,是先生教的,還是他自己從府裡聽來的?
姜晚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京城的權力局她知道得太少。原著寫的是主角視角,很多朝堂暗線都只露了結果。她能記住大事件,卻不一定知道中間那些人怎麼動手。尤其是顧家內部,這種反派家族的家務事,原著壓根不會細寫。
可偏偏現在,救命的可能就在這些沒被寫細的縫裡。
姜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甚至有點幹,嘴角彎起來的時候,她眼眶裡還有沒退下去的紅。被關進來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笑出來,不是裝給顧沉舟看的,也不是安慰顧昭業的。
是那種發現瓜田裡還有瓜的笑。
“顧沉淵啊……”
她把這個名字含在嘴裡,又輕輕吐出來,像確認一枚新棋子。她本來只想躺平,當個不惹事的王妃,有錢花,有飯吃,最好每天看看熱鬧,等劇情自己走完。結果命運很不講道理,非要把她拎到棋盤中央,讓她親眼看著孩子受傷,看著自己被囚,看著所有退路一條條被堵死。
行。
不讓她躺,那她就坐起來看看。
姜晚重新躺下,眼睛仍舊睜著。窗外的月光偏了一點,落到牆角,照出灰泥上細小的裂紋。她看著那片牆,腦子裡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排開,顧沉舟、顧昭業、顧沉淵、蕭策、皇帝、影衛,還有那些她在原著裡隨手翻過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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