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姜晚才睡了一會兒。
她睡得不沉,夢裡全是亂七八糟的聲音。有輪椅壓過青石的聲響,有銅鎖落下的聲響,還有顧昭業壓著哭腔說“我不翻牆了”。她猛的睜眼時,屋裡還是灰濛濛的,窗紙外透著一點冷光,炭盆裡只剩下薄薄一層灰。
她躺著沒動,盯著床帳頂看了好一會兒。
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絕望,也不是想哭,而是餓。
胃裡空得發疼,像有人拿手指在裡面擰了一下。姜晚伸手按了按肚子,表情有點複雜。人就是這麼現實,前一晚還在搞權謀覆盤,第二天醒來照樣要吃飯。她以前加班到半夜,嘴上罵資本家該死,手上還得點一份麻辣燙續命。現在換了個世界,飯碗也成了政治工具。
門外很快傳來侍女輕聲詢問:“王妃醒了嗎?奴婢送早膳進來。”
姜晚坐起身,嗓子有點啞:“進來。”
侍女端著托盤進來,低眉順眼的擺好粥、青菜和一小碟醃蘿蔔。她的動作很輕,眼睛也不亂看,擺完就退到一邊,像屋裡躺著的不是王妃,而是一盞易碎的燈。姜晚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端起粥慢慢喝了半碗。
粥很淡,米煮得爛,入口沒什麼味道。可熱意滑進胃裡,疼痛一點點緩下去,腦子也跟著清楚起來。姜晚把碗放下時,侍女明顯鬆了口氣,肩膀都低了一寸。
姜晚看見了,只當沒看見。
她擦了擦嘴:“撤了吧。”
侍女應聲,把東西收走。門再次合上後,屋裡只剩下姜晚一個人。她靜坐了一會兒,確認外面沒人靠近,才彎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簪子。
那簪子是她頭上僅剩的一件飾物。
金不金,銀不銀,樣式簡單得像臨時留下來的安慰獎。尖端原本應該能扎人,現在卻被磨鈍了,摸上去只有一點圓滑的硬。顧沉舟的人顯然檢查過,不給她留任何可能自傷或傷人的東西。
姜晚捏著簪子,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真細。
攝政王府辦事,連她這點破簪子都不放過。她現在要是真想靠這東西越獄,估計還沒撬開門縫,外面玄鳥衛就能一腳把門踹開。可簪子不能殺人,不代表不能寫字。
她走到靠近床榻的牆邊,蹲下身,用簪尖在灰泥上輕輕劃了一道。
聲音很細,像指甲刮過粗糙的紙。姜晚停了一下,側耳聽外面。門外沒有動靜,她才繼續劃。灰泥不算硬,簪尖鈍也能留下痕跡,只是線條淺,得靠近了才能看清。
她先寫下兩個字:顧家。
然後在下面劃出一條線,寫:顧沉舟。
名字旁邊,她畫了一個小圈。
攝政王,掌兵權,朝堂實際掌控者,疑似能調動玄鳥衛和影衛。心狠,控制慾強,腦子好,危險等級拉滿。姜晚想了想,又在旁邊補了西個字:需要我。
她寫完這西個字,手指頓了頓。
顧沉舟到底需要她什麼?
他不缺錢,不缺權,不缺人,更不缺殺人的刀。她這個王妃被關起來,按理說唯一的價值就是身份和她腦子裡那些劇情。問題是,她不能首接告訴他“我看過原著”。說了也沒人信,搞不好還要被當妖怪燒。可顧沉舟己經不止一次因為她說出的資訊改變行動,他必然意識到她“知道點什麼”。
也就是說,她有用。
只要她有用,就不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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