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探視來得比姜晚預想中快。
顧福來傳話時,姜晚剛喝完半碗粥,手裡還捏著勺子。那粥裡今天多了點肉沫,味道終於不像清水泡米。她聽見“王爺請王妃去內花園”時,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顧福站在門口,頭低得很規矩:“王妃,馬車……不,軟轎己經備好了。王爺說,若您身子不適,可以晚半刻。”
姜晚看了他一眼。
顧福被她看得後背發緊,趕緊補了一句:“世子也會來。”
這一句比什麼藥都管用。
姜晚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不晚。給我梳頭。”
屋裡的侍女明顯愣了一下。自從被關進來,姜晚大多時候只是把頭髮隨便攏著,衣裳也以乾淨為主,談不上打扮。今日她卻主動開口要梳頭,還讓人取了一件顏色素淨但不顯病氣的衣裳。
侍女手腳很快,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又插上那根被磨鈍的簪子。鏡中的人臉色還是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可頭髮整齊了,衣裳換了,整個人就不再像一碰就碎。姜晚看著銅鏡裡那張臉,伸手把唇色壓了壓,低聲道:“別弄太濃。”
侍女應聲:“是。”
姜晚站起身時,腿還有點軟。她扶了一下桌角,沒有讓人攙。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看了眼牆上那片被她抹花的灰泥。痕跡很淡,外人看只會覺得牆皮舊了。她收回視線,跟著顧福出了門。
內花園還是那座內花園。
花枝比上次更蕭條些,夜風從廊下穿過,帶著一點潮氣。石桌邊依舊擺了三把椅子,香爐也在,像一場被提前佈置好的審訊。顧沉舟坐在中間,玄色外袍壓著肩,臉上沒什麼表情。顧昭業坐在右側,額頭的疤顏色淡了一點,身上披著斗篷,手指規矩的放在膝上。
姜晚一進來,顧昭業的眼睛就亮了。
那亮只亮了一瞬,很快又被他壓下去。他抿著唇,坐得更首,可目光一首落在姜晚身上,像要確認她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還站得穩。
姜晚心口軟了一下,腳步卻沒停。她走到左側坐下,抬眼先看香爐:“今日也是一炷香?”
顧沉舟看著她。
他的視線在她梳好的頭髮、乾淨的衣袖、還有臉上停了片刻。那停頓並不明顯,可姜晚看見了。她沒有躲,只端端正正坐著,像來參加一頓普通家宴。
顧沉舟淡聲道:“看你們說什麼。”
姜晚扯了下嘴角:“王爺這話說得大方。要是說得不中聽,是不是半炷都沒有?”
顧昭業的手指猛的收了一下。
顧沉舟看向她,眼神冷了點:“你可以試試。”
姜晚笑意沒深,語氣卻平:“我現在膽子小,試不起。世子還等著我問功課呢。”
顧昭業立刻接話:“母親想問什麼?”
這一聲“母親”比上次順了許多。姜晚聽得鼻尖有點酸,卻沒表現出來。她拿起桌上的溫茶抿了一口,茶水比屋裡的好,入口帶一點回甘。她放下杯子,看向顧昭業:“昭業,你上次說讀《左傳》,那‘燭之武退秦師’讀了沒有?”
顧昭業眼睛很輕的動了一下。
顧沉舟也抬了下眼。
姜晚像沒發現兩人的反應,語氣輕鬆得近乎反常:“這篇比鄭伯克段於鄢好懂些。一個老臣,年紀不小了,城外大軍壓境,大家都覺得完了,他倒好,拎著一張嘴就去了敵營。最後人沒打一仗,兵退了。你說厲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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