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像講課。
可在場三個人都知道，不止是講課。
顧昭業抬眼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一點亮。他很快又低下頭，裝作認真想功課，聲音放輕：“若對方根本不想聽呢？”
姜晚拿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轉了半圈：“那就讓他不得不聽。人都有想要的東西，也都有怕失去的東西。找準那個點，比喊破嗓子有用。”
顧沉舟忽然開口：“王妃倒是會教。”
姜晚側頭看他：“我一個被關著的人，除了教孩子讀書，還能做什麼？王爺要是嫌我話多，可以現在把香掐了。”
顧昭業的臉色一下白了。
姜晚看見了，心裡一緊，面上卻沒退。她知道自己在冒險。顧沉舟不喜歡被人挑釁，更不喜歡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暗語。可她也不能永遠裝啞巴。她得讓他知道，她活過來了，但不是乖了。
顧沉舟沒有掐香。
他只是看了她一會兒，眼神沉得像壓著什麼。過了片刻，他端起茶杯，淡聲道：“繼續。”
姜晚心裡鬆了口氣。
顧昭業也明顯鬆了口氣，手指慢慢鬆開斗篷邊。姜晚轉回去，繼續問他功課，問得很細，卻都繞著“看局勢”“用語言”“等時機”打轉。顧昭業答得謹慎，偶爾會停一下，像在挑最安全的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書，遞的卻是另一層意思。
顧沉舟坐在中間，沒打斷。
香一點點往下燒，紅色火星吞掉香身，灰燼垂下來。姜晚餘光一首盯著那點火。她不敢看得太明顯，卻每隔一會兒就會計算還剩多久。顧昭業也一樣，嘴上答著“秦伯退師”，眼睛卻會不受控的掃向香爐。
太短了。
一炷香根本不夠。
姜晚還有一堆話沒說。她想問他睡得好不好，想問他傷口有沒有癢，想問他身邊的人有沒有為難他，也想問顧沉淵這個名字到底是不是他故意遞出來的。可顧沉舟坐在中間，她不能問。
香快到底時，顧福站在遠處咳了一聲，提醒得很輕。
顧昭業的聲音停了一下。
姜晚把那點停頓接過去，笑道：“今日就到這兒。下回我考你《曹劌論戰》。”
顧昭業抬頭：“一鼓作氣？”
“對。”姜晚看著他，“氣這東西，不能亂用。該憋的時候憋住，該出的時候一口氣打出去。你現在先憋住。”
顧昭業眼眶紅了一點，卻用力點頭：“兒子記住了。”
香灰晃了晃，眼看就要斷。
顧沉舟卻沒有起身。
顧福愣住了，玄鳥衛也沒有動。姜晚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抬眼看向顧沉舟。顧沉舟連眼皮都沒抬，只道：“換半炷。”
顧昭業猛的看向他。
姜晚也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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