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雨還沒停。
外間的燈滅了兩盞，只剩廊下那盞風燈還亮著，火苗被雨風吹得一抖一抖，光透過門縫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條細細的黃線。
姜晚靠在床裡側，閉著眼，呼吸放得很輕。她沒有睡，耳朵一首聽著外頭的動靜。
青萍睡覺不老實，翻身時會帶動被角，窸窸窣窣一陣。另一個小丫鬟膽子小，睡熟後會磨牙，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夜裡特別明顯。守門的侍衛每隔半炷香會換一次腳，靴底蹭過石階，會有一聲很短的響。
這些動靜，姜晚這幾天聽得比自己的心跳還熟。
等外間徹底安靜下來，她才慢慢睜開眼。
屋子裡黑得不徹底，窗雖然被釘死了，但縫隙裡還是漏進一點雨夜的青灰色。姜晚掀開被子，腳踩到地上時，被涼意激得腳趾縮了一下。
她沒穿鞋，怕聲響大，只拎著鞋走了兩步，到了床榻邊才套上。
床榻靠牆的位置，被她用被角和腳踏擋了一半。若不是彎腰去看，誰也不會注意到那片牆灰比別處薄一些，更不會發現上頭那些淺淺的劃痕。
姜晚從枕下摸出一支簪子。
那簪子是銀的，不算貴，勝在尖。她平時拿它綰髮，晚上拿它當筆。
她蹲在牆角，手指先在牆上摸了一圈，確認白天添上的“沈氏”還在，才把簪尖抵了上去。
“錦繡坊。”
她無聲的唸了一遍，在牆上劃下三個字。
下面接著是“南方商人”，再往下，是“姓沈”。
她頓了頓，又在旁邊添上“揚州”。
寫到“揚州”兩個字時，她下意識把筆劃壓重了點，牆灰簌簌掉下來一點，落在她指尖上，有點涼。
姜晚抬手吹了吹，心裡罵了一句。
這破地方，連個紙筆都不給，搞得她像什麼地下黨接頭人員。
她把“沈”字重重圈起來，又從“沈”旁邊畫了一條虛線，連向“揚州”。線畫到一半，她停住了，聽見外間青萍含糊的咕噥了一聲。
姜晚立刻不動了。
屋裡一下只剩雨聲。
她屏著呼吸，手裡的簪子貼著牆，沒有收回。過了一會兒，青萍翻了個身，磨牙聲又響起來。
姜晚鬆了口氣，肩膀也跟著放下來。
她繼續往下寫。
“戶部侍郎，孫敬堂。”
寫完這個名字，姜晚盯著看了很久。
孫敬堂在原著裡不是個很顯眼的人物，出場不多，卻是顧沉舟手底下一把很好用的刀。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清廉，也不是圓滑，而是他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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